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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拾贰 朋友之间就是要相互麻烦（第5页）

“可是很多人都来去匆匆，参观的，慰问的，送祝福的，献爱心的……他们挤出笑容，拍个照，握个手，然后挥手告别，再也没有出现，你都能看出他们眼神里的庆幸和离开时背影里的那种如释重负。”

萧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呢，你们已经很不错了，”叶菲笑了笑，“怎么会想到这么边来做义工，还坚持了这么久？一般志愿者来了一天就再也不想来了。”

“因为……因为……”安然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叶菲姐，如果我说了你对我们的印象肯定会一落千丈。”

“哦，是吗？”叶菲倒是没怎么多想，“那说来听听。”

“是因为……因为……”安然求助地看着萧尧。

“叶菲姐，我们是程宇的朋友。”萧尧抱着横竖都是死的心态照直说了。

“程——宇——”直到叶菲念完这个名字，它才从记忆的深处呼啸而出，像闪电一样劈出一道裂痕，叶菲感到心猛地一痛。

见叶菲不再说话，安然和萧尧也不知如何是好，也不敢贸然打破这种像是爆发前的沉默。

“这跟我有什么相干？”叶菲冷笑道。

“我们，我们就是为了他来找你的。”安然很抱歉地低声说道，然后便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

“所以，你们是想让我原谅他？”听完后叶菲仍冷漠地问道。

安然和萧尧都不敢回答，他们明白答案已经在那令人窒息的语气中了。

“因为某人过得不好，所以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来旧事重提？想让我原谅他？你们未免也太天真了点，在这灿烂的阳光下揭开别人的伤疤，你们觉得合适吗？”

“对不起，叶菲姐……我们……”安然有点慌乱地道着歉。

“算了，我不想听任何道歉的话，”叶菲打断了安然的话，“不管是你们还是别的谁，都已经晚了，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待，如果他们心里有愧疚的话，我希望他们一辈子都说不出口，就让他们一辈子对我有愧疚，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一点。”叶菲的声音里带着恨意。

叶菲说的“他们”，除了程宇肯定还有程兆林吧，安然想。

“知道我为什么一有空就会到福利院来帮忙吗？”叶菲冷冷地看了安然和萧尧一眼，问道。

两人不敢说话，同时摇了摇头。

“因为当时医生说，我那个孩子即使抢救过来也会因为长时间缺氧变成智障。”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陡地砸在了两人心上，萧尧瞬间就理解了程宇在球场上那种冷汗淋漓、神情恍惚的状态。

“知道在刚开始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吗？我甚至拿叉子叉自己的手，想把心里的痛转移到身体上，我以为这样就会好受一点。”叶菲默默地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往下说，“当时我多么期望他们能出现在我面前，让我骂几句，让我砸几个杯子也好，这样我的气也就出了，说不定就能原谅他们，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只是一系列错误的巧合才造成了我的不幸……可是伤害我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他们全都选择了逃避。

他们没有给我释放痛苦的机会，他们想用钱堵住我流血的伤口，但他们不知道那些钞票就像锋利的刀片一样只会让我的血越流越多……我的痛苦就这样郁结在心里，后来慢慢就变成了一块冰冷的、有毒的石头。”

叶菲的语气中充满了凄恻，让安然和萧尧都不忍看她，他们沉默着。

“我想过报复，也计划过怎么报复，但那就像在心里养了一条毒蛇，它每天不停地啃噬你，让你的心千疮百孔，所谓的报复，伤得最深的还是自己，后来无意中资助了福利院，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原来有这么多的不幸。而这么多不幸该找谁报复，这么多的因果该找谁追究？所以我想，放过别人才能解脱自己吧？很无奈吧，可又能怎么样呢，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就这样算了吧，算了吧。”叶菲长叹了一口气。

安然和萧尧也在心里跟着长叹了一声。

“如果是你们，你们会怎么做呢？”叶菲反问道。

真是很难很残酷啊，安然想。

如果程宇不是我的室友，我肯定一点都不会同情他，萧尧也想。

“很奇怪吧，今天我居然能在你们的面前云淡风轻地说这种话，感觉自己像是真的放下了，所以，就这样算了吧。”叶菲抬头喝光了咖啡，然后站起来，看着两人说，“所以，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说完她转过身就准备离开了。

“叶菲姐！”安然突然喊了一声。

叶菲回过头来，只见安然站了起来，带着真诚的歉意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

叶菲没有说话，心如止水地转头离开了。

萧尧赶紧把安然扶了起来，看着叶菲离开时单薄的背影，两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懊悔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