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个谢迁,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呀,就是多心了。”
“你净如此,区区区区,谢迁那张利嘴,可是敌过我千万张嘴,虽已是过了好些年,可他当初说我将来会祸害你,祸害大明江山,此事我可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讪笑道:“好啦好啦,他那也都是气话,你看你,到底还是为我大明江山做了不少好事,又何必在意他当年无心之言呢。”“说得倒是轻巧,可若是换作你,定然也是如我这般记恨他”,我喃喃道。
“诶,你可还记得当初荆王谋反之时,那会谢迁顶撞他,我可是听沈……”他忽的顿住,“听人说,是你来得及时,救了他一命,如今他该是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怎还会对你有成见。”
“你听谁说的?”
我怒目瞪视他,“我方才可是听得清楚,沈什么,沈琼莲?”他支支吾吾,似是极为躲闪,我终是耐不住性子,满是嘲讽的问道:“怎么,你与她还未撇清,还是藕断丝连?”
他扯住我的衣袖,“这怎么敢,都有你了,我怎还会想着别的女人。”我甩开他的手,故作高傲姿态,“知道就好1他忽一声轻叹,确是惊了我,我竟以为他是为我处处约束着他而叹息。
“你,怎么了?”“昨日皇祖母找我,只因荆王上次谋反一事仍为我不平,硬是要我将他处死,可我…”他仍是叹息,“你也知道的,当初我可是答应了不杀他,君无戏言,如今皇祖母之命,我亦是不可违背,这,可是叫我好一阵纠结。”
我一阵讽笑,“单是为了这个?此事倒也简单,既然是皇祖母要你杀的,那就借她的懿旨来处死荆王咯,你又何必如此犯难,瞧你那脑子,怎会这般不灵光,这皇帝让我来当好了,至于皇后嘛”,
我搂住他的肩,坏笑道:“就让你来做吧。”“别闹了,皇祖母的意思你也并非不懂,她知我下不去手,这话里话外,净是要我亲自动手的意思,你要我如何推脱。”
太皇太后这般痛恨荆王,想必不单是为荆王谋权篡位一事,更多在意的,该还是因荆王挥刀刺杀樘之事,樘自六岁起,便是由她抚养。如此,她定是尤为心向樘,仅在每年乾清宫家宴时,四弟向她敬酒时她的神情中就可看出,她对樘的爱,超乎所有人。因而,她对荆王,必然是恨之入骨。
每每有人提及荆王挥刀刺杀樘一事时,我便忆起他与沈琼莲曾有过的一夜之欢,心头便又是一阵咬牙切齿的恨意,冷冷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如她所愿,亲自动手又何尝不可?”
“又来了,我就知道,一提起荆王与沈琼莲,你便要同我生气。”我抽搐起嘴角,“怎么,你还不乐意让我说了,当年若非你出去跟她厮混,我们如今会只有照儿这一个孩子?”
“好好好,咱们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先说说荆王的事,我如今正为他的事愁着呢,你得给我想想办法。”“能有什么办法,她都说了要你亲自将他处死,要我能如何,难道要我随便找个人替他死?”他忽的灵光一闪,“这个好,那就找个将死之人做替死鬼。”
“好什么呀,你不挺聪明的,天下你都治得好,怎么今日就让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给绊住了,还真是糊涂。”“那不如,你替我去杀他,杀他并非我意,你持皇后懿旨,便可轻而易举便将他赐死。”
“我?朱樘,我不过区区一个女子,怕是连刀都拿不稳,你还要我斩了他,岂不滑天下之大稽!”他背过身去,“非也非也,杀人之法有千百种,颜师古注引应劭曰,鸩鸟黑身赤目,食腹蛇野葛,以其羽划酒中,饮之立死。”“原来你心中早有计策,今日来此,是因心有借刀杀人之故。”
他回过身来,“聪明!”
“这个忙,我可帮不了,你要我做任何事都可以,可这是杀人哪,你下不去手,我更下不去手。”
“柔儿!”他扯住我手臂,“只这一次,你只需下道口谕,再与我一同去趟天牢就好,至于赐酒一事,自然还需得我亲自动手。”我仍是不予理睬,他便缠起我的衣袖,“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日后不论是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我顿了顿,不过是要我下道懿旨,于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这般轻而易举之事,便可得道日后莫大的待遇,也未尝不可。
“好!”东厂大牢:
依旧是那般昏暗不见天日之地,依旧是那般恶臭叫人压抑之气,只见云袖端持着御赐鸩酒,同我与樘,皆是带着略微凝重的心情迈进关锁着荆王的牢笼之中。
“荆皇叔,好久不见”,我冷笑道。
他悠然抬头,瞧见我与樘,均是置之不理,透过我们二人之间,才瞥见伫立在我身后的云袖,手中的酒与杯。
终是冷笑,那笑容,甚是惨淡,更是叫人不禁毛骨悚然,“今日这刮得是什么风,怎么把你们两位吹来了,可真是叫我这天牢,蓬荜生辉啊。”
“昨日暹罗进贡了美酒,听闻荆皇叔您素爱暹罗美酒,今日,便特来赐酒一杯。”“哦?那还真得多谢娘娘的盛情了。”话音未落,便已见樘转身倒好鸩酒,举在荆王眼前,这步步紧逼,着实叫空气凝结,窒息之感油然升起。
他轻笑,“这是鹤顶红?”“不,这是鸩酒”,我说得云淡风轻,似是毫不吝惜他人性命。
他执起酒杯,一声怅然轻笑,“我死并无碍,只是,我荆王子弟…”他凝着樘,“毕竟他们与你,还是近枝,若他们没有同我一样,犯下这谋逆大罪,是否还可留着性命?”“嗯”,樘微微颔首。
他终是举杯饮下,毫不畏惧,落得个饮鸩而亡的下场。
弘治六年八月十三日,令朱见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