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寒门士子忍不住道:“北边苦寒?你可知道洛阳城里如今什么样?工坊开了几十家,学堂办了几十座,百姓有粮吃有衣穿,连窗户都用上琉璃了!”
那世家子弟愣了愣,“琉璃?那东西不是价比黄金吗?”
“北边早就不是价比黄金了。”
寒门士子冷笑一声,“人家工坊自己烧,烧出来的琉璃,比西域来的还透亮。运到咱们这边,一扇窗户能卖几千贯。世家大族争着抢着买,生怕买不着。”
那世家子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这倒是实话,他家就咬咬牙买了,别人有,他们如此高贵岂能没有?
旁边又有人插话:“可不是嘛,卫夫人去了,荀松去了,李秀也去了。听说连荥阳守城的那个女将军,也是从咱们这边去的。”
“女将军?什么人?”
“荀松的女儿啊!人家在荥阳守城,谢琰五万人打不下来,灰溜溜地跑了。听说那女将军今年才二十,手底下好几万兵马。”
众人越说越热闹,越说越向往。
世家子弟听着,脸上的不屑渐渐变成了茫然。
三日后,朝会。
太极殿里气氛凝重。
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不太好看。底下站着一群朝臣,有王逊、庾禹这样的重臣,也有各曹的官员,一个个神色各异。
御史中丞出列,此人性情刚直,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陛下,李秀投敌,罪大恶极,臣请陛下下诏,削其官爵,缉拿问罪!”
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吴中丞说得对!此等背主之徒,不严惩不足以儆效尤!”
“陛下,臣请派兵讨伐宁州,以正国法!”
皇帝脸色更难看了。
派兵讨伐宁州?拿什么讨?谢琰五万人都打不下荥阳,宁州那鬼地方,派多少兵能打得下来?
王逊一直没有说话。
皇帝看向他,“王司徒,你怎么看?”
王逊出列,朝皇帝行了一礼,然后看向那些慷慨激昂的人。“诸位,派兵讨伐宁州,敢问兵从何来?粮从何来?钱从何来?”
众人一愣。
王逊继续道:“北边虎视眈眈,谢琰刚在荥阳损兵折将,拿什么去讨伐宁州?宁州山高路远,毒瘴横行,李秀守了十几年,靠的是天险地利。咱们派兵去,能打得下来吗?”
众人沉默。
王逊转向皇帝,沉声道:“陛下,李秀投敌,确实令人痛心。但她为何投敌,诸位心里都清楚。李秀替朝廷守了十几年,朝廷欠她的,不是一句罪大恶极能抹掉的。”
皇帝脸色复杂,没有说话。
王逊又道:“如今当务之急,不是追究李秀,是稳住人心。李秀这一投,必会让很多人动心思。那些在北边有旧交的,在南边郁郁不得志的,被排挤的,都会想李秀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拧成一根绳。不要再互相猜忌,争权夺利。南北对峙,北强南弱,这是事实。可北边再强,他们不识水性。长江天险,不是摆设。”
“陛下,臣请陛下下诏,安抚人心,整军经武,固守江防。只要咱们自己不乱,北边就过不来。”
皇帝病急乱投医,忙点点头。
“王司徒所言极是,传朕旨意,从今日起严加整饬江防,各州各郡,务必严防死守。再有敢言降者,以通敌论处!”
众人齐声应诺。
可王逊心里清楚,这道旨意,能管住嘴,管不住心。
朝会散了,王逊走出太极殿,站在殿外的石阶上,看着远处阴沉沉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