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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02(第3页)

二十八日(乙酉)

南京诸臣迎福王于江浦。南京礼部司务官赍百官公启迎福王于仪真,王得启即行。

闯贼草诸仪,定于来日即位。先是,三月二十六日,贼党牛金星等率耆老上表劝进,李自成择二十九日即位。四月初一日改期初六日,初三日又改期初八日,初五日又改期十二日,十一日又改期十五日。贼方习仪于内廷,伪官俱朝服;自成朱衣登文昭阁,凭槛而望。十二日又改期十七日;盖东行之期已定,故为此以愚人耳。至是屡败,亟于西窜,遂定期来日。

贼纵兵大掠。

泊头秀才郭澍家富,贼械之入京。

毛宪文、惠登相复德安,巡抚王扬基檄署分巡道章旷守之。城空无人,卫官十数人赍印送贼将白旺;旷收斩之,日夕为警备(旷,字于野,松江华亭人;崇祯十五年(一作十年)进士,投沔阳知县。十六年,城陷,走免;袁继咸署为监纪、黄澍署为汉阳推官、王扬基令署分巡道)。

南京修武英殿。

二十九日(丙戌)

福王舟至观音门。

李自成僭帝号于武英殿,追尊七代皆为帝后,立妻高氏为皇后。自成被冠冕,列仗受朝;牛金星代行郊天礼。

自成即位,伪磁侯刘宗敏扶创出,平立不拜;曰:『尔故我等夷也,何尔坐,我拜为』?伪官皆拜!宗敏不得已,再拜而退。

六政府各一赦书。

下午,贼命运草入宫城,塞诸殿门。

是夕,焚宫殿及九门城楼。

魏大中次子学濂,有盛名,举崇祯十六年进士;受贼伪户部司务,隤其家声。既而自惭,赋绝命词二章,缢死。去帝殉社稷时四十一。

学濂谈忠孝、励名节,以意气上人;贼至,率先投款。自古遭变死有数端:有死于城破之日者、有死于称帝之日者。故于李贼称帝日死之。

学濂有老仆,经事忠节,劝主人尽忠,勿负先老爷一生名节;学濂唯唯。先以事遣此仆归,遂降贼;初授外任,以韩霖荐授司务。

杨士聪云:『自古有不受伪官而生为节士者矣,未有既受伪官而死为忠臣者。户政司务学濂业已经月为之,李贼纵不即位,此司务果谁氏之官耶?欲盖弥彰,徒资笑柄』。

贼将遁,尚有被系数人未放者,各与一绳,令自缢;申济芳与焉。缢既,贼于死尸各打五棍发出。济芳移至馆,家人见其喉间嗡翕微动,以汤灌之,乃苏。问其受棍时,全然不觉,惟第五棍稍似有物及身耳。贼西窜,始得南归。

介石山人曰:『今日人心迷惑,止知为身家计,纷纷迁徙,绝无倡义、募兵、输饷为勤王之举者;皆为不知天常、不知地势、不知兵饷、不知古今之迹、不知当身进退之宜,所以如羊触藩、如蛾扑火耳。曷言乎不知天常?夫君父之仇,不共戴天。蠢尔流贼,逼死我圣主、惨杀我国母、殄绝我储君、**我京师、残害我百姓:此开辟以来,未有之奇变。而平日锦衣玉食者,充耳不闻;论道讲学者,闭门不救。有等谤揭横飞、公呈四出者,亦复三缄其口,裹足不前。管子云:「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公等何说而处此?曷言乎不知地势?长江天堑,不减殽函、河济之险也。以战国言,吴、越凭陵,齐、楚会盟中夏;以三国言,孙吴鼎立,不弱曹、刘;以南宋言,得年百五十有一。迩年贼骑长驱,非我山河之不固、城池之不坚、兵将之鲜少,止因有险不守、有兵不战,开门揖盗,卖降恐后耳。夫一成一旅,可以兴夏;二城不下,可以复齐。奈何一经屈折,便草木皆兵,咸思望风远遁乎?曷言乎不知兵饷?夫兵不贵多而贵精;淮阴侯「多多益善」、岳武穆「以少胜多」,何必多胜而少败乎?即按册籍而言,使皆精兵铁骑所向无前,其为数也不为寡矣!何忧贼之不授首乎?若夫饷则漕、白二粮具在江南,未尝粿粒耗废也(废作费);而折银免解北京,又省脚摃使用,不必加派于民:而东南财赋足供报仇雪耻之用矣。昔年以东南一隅之财而填西北无穷之壑,故三百年来疲于奔命;今以东南之全力供天子恢复之资,尚惴惴不我给乎?曷言乎不知古今兴亡之迹?边寇之患,何代无之;而地方一日数惊,皆为太平日久,未经历练。有等游手游食之辈,煽惑人心,希图抢劫。有等纨裤子弟,未尝从军之苦、离乱之艰,摇唇鼓舌,吠影吠声,喜于有事;如浙江许都之祸,皆自此始也。有等好勇疾贫之人,自恃膂力过人,走险如骛;不思有勇无谋、聚众为非者,往往死于非命。如赤眉、黄巾以及杨么儿之类,实繁有徒,几成大业矣;不旋踵而身首异处,可以鉴也。又有一等自居豪侠,何不用之于王国多难之日,不失忠义,立建功名乎?曷言乎不知当身进退之宜?「大乱居乡,小乱居城」;此语人皆知之。今贼并未渡江,即使地方人等乘机抢掳,不过小乱已耳;乡居者尚思入城,岂城居者反欲出外?在山居则有土寇,在庄居亦有地贼。近日山东、荆、湘等处,贼知富人藏于山中,有搜山之祸,何不闻乎?至于洞庭、光福两山,人皆为避兵奥区,孰知其富名久着,贼不至苏则已;至则长江业已飞渡、震泽何难一帆?况我太祖取苏时,亦以两山为驻扎之地。前此吴、越交争,未尝不在笠泽;即世宗时倭寇,未尝不至两山也(至一作过)。乡绅富民欲居其地,必须结一营寨,召募土兵以自卫而后可;然仅能御小寇,不能御流贼。今何不省此费,以为保守城地之用乎』?

又曰:『寇事之难为也,不失之于今,失之于初耳。然不知前日之何以失,亦无以知今日之何以得;时论具在,特无人存省焉耳:昔彭时亨曾策之矣。其言曰:「谋战制寇,当变藩镇之势。自寇之起于崇祯之三、四年也,不过饥寒之民,啸聚山谷;所谓寇也。比五、六、七年间,放劫千里,出没无方;此则所谓流寇也。迨至十一年间后,则不然矣,非复草窃行径矣。又十四、五年后,则不然矣,非复窃据行径矣。夫当其作难之始,为剿为抚,固亦易耳。何者?寇之起自陕之陇右,而是时山以东亦有登州之乱。夫陇右之起乱,民之迫于饥寒,在所宜抚;东齐之变,乱兵也,负我豢养,在所宜剿:先是台臣吴执御曾疏论之矣。奈当事者寡识,偏拗朋仇,以乱兵宜抚,既而抚亦无成策。优游养奸,遂使耿、孔二贼飞扬而去,稽首于清;而清亦遂推诚任之。至今此二人为清名将,播毒中国。此非中国之以人资敌乎?创首乱民宜剿,既而剿亦无成策。观望成功,复且履亩加征以供剿饷;罔顾之重权者,尚犹中智以上,非无克敌战胜之威也。战胜之下,杀戮而已;然而,杀于靡孑遗之民,横敛取盈。因而贼旗所指,响应滋多。然彼时仗钺指麾、握大将军戮可尽乎?千级万级,皆吾民也。驱除而已;然而,驱除安归乎?东奔西突,皆吾地也。乃当涂卿大夫局外易言,刻期责效;使志士掣肘、健儿惊心,勘定敉宁,厥未有成功:君子不无遗憾焉!然犹未至决裂焉。迨至话言有间、任用勿专,劫代毅,括代颇:始之以贪鄙之熊文灿,肆虐生灵;继之以用罔之杨嗣昌,诖误军事。糜耗万千,如投逝波;从不见雄边子弟一、二可效尺寸,于是则中原陆沉矣。元恶既憝,盈廷狼顾。陈睿谟,龙钟也;宋一鹤,乳臭也:格例夤缘,草草推用。节制无术,将不知兵,兵不能战。非惟是也,兵之厉民更甚于贼,而楚事乃复大坏矣。是故民怨于下、天怒于上,饥疫频仍,同类相食,人死如乱麻。朝廷悲悯,亦用戚言于民;然期不厉民而所施者,仍是结怨于民之事。于是大奸雄起而乘之,据中原、吞江汉、袭三秦、临晋跨蜀,则民心使然也。此非国家之以民与寇乎?夫敛重而民穷,民穷而盗起;此自古皆然,岂待智者而后知哉?本朝立国甚严,制度甚设:外戚不施权、宦官不与政、大臣无专制、藩镇无继世、夷狄不同处;汉、唐以来之所以致亡者,本朝皆无患焉。内重而外轻,君尊而臣卑,法相绳而权相制:虽有奸臣,不能作大逆;虽有豪杰,不能建奇勋。然而,取民之制甚繁,养民之制甚略。故愚尝闻先臣冯琦之言曰:「本朝之患,不在外戚、不在宦官、不在大臣、不在藩镇夷狄;他日所谓国家忧,惟在宫府之隔、闾阎之匮耳」。斯言也,维今则亦有然矣。忆丙子岁,余上公交车,道淮上,见一父老谈流寇事云:「此寇不速除,且与国相终始」。斯言世,维今则亦有然矣。既而,余下第归里,从士大夫饮,闻邸报寇警,士大夫皆言:「草贼也,不足为大忧」。有书生应言曰:「更历数年,将无有大枭雄乘乱而起者乎」?斯言也,维今则亦有然矣。夫闾阎之匮也、寇盗之患也,五十年之前,先臣冯琦知之,而今人反不知也;十年之前,有淮上父老知之,里巷书生知之,而当涂之卿大夫反不知也。噫!今世公卿大夫,岂尽钝根乎?盖亦惟是富贵留情,未尝恻然有以国家为念者,亦泄泄云尔、亦诡随云尔。迨至于今,如肠决、如肤裂;甚且受万锺不辨礼义、坐高堂取酒自乐如故:此鄙夫已!其有兴铜驼之悲者,则曰:「天下事不可为矣」!其有作楚囚之泣者则曰:「安得天下(一作千古)奇才而用之」!夫曰「安得天下奇才而用之」,是犹治病者不诊其所以致病之本,而徒皇皇求不死之药也。夫曰「天下事不可为」者,是犹以为魔蛊不可治,则遂不治也。岂不痛哉!岂不痛哉!此诚乱臣贼子之心与作逆者同稽诛于万世者也!自愚观之,今国家之势虽日蹙,尚有天下之大半也;三百年鞠育恩深,民心未尽忘汉也。祖宗以一隅之地,扫群雄、定四海,亦惟聿求智谋之士、不二心之臣,与之请命耳。今天子大臣,苟念閟毖成功有指,疆土亦何独不然。然今欲仍如前时,括东南半壁之财(一作民)力,以养不知兵之将、将不能战之兵,兵日益溃、民日益穷,是自尽之术也。将见沦亡无日,况望恢复有成绩乎!是故为今日计,莫如于未乱之郡国,轻赋税、均徭役、吊死问疾、养老抚幼,以结百姓之心;于已乱之郡国,图恢复、设藩镇、裂土分封,使自为战守,以生豪杰之志。何以言之?寇亦崛起之雄耳;一旦奄有西北,建号僭尊,民如水就、士如云从,犹反手者,非彼之能取,是我之自予也。赋敛重而民不堪,彼乘我民心之离散而取之,是我以其民予之也;边畿重而郡国轻,彼乘我郡国空虚而窃之,是我以其地予之也。法令乖而弊已极,资格泥而人云亡,彼乘我豪杰失职而取之,是我以其士予之也。且彼崛起之雄,其所以为左右辅弼者,非其草莽等夷,则其挟而降之、叛而纳之者也。天下大器,人所同欲;其中枭悍豪雄之姿、强疾不仁之材,亦必有欲为彼所为者,岂遂俛尔定君臣之分,终始夙夜,以处一夫下乎?是故寇之取天下也易,寇之守天下也难。如寇之归顺者,即以一郡封之,与克复者同;如是则寇贼中知勇之士亦必同心革志,联臂而来,为国家归命矣。匪徒为国家归命也:反正天子,显名也;列爵分土,厚实也。显名厚实,士之所期也。大都古圣王之所以常有天下至六百年、八百年者,无他,以天下之富贵与天下共之耳。今日以资格得富贵者,率多不材无耻之辈(一作士),无济于国家之用;而苟有实心为国家用者,又不得富贵而反足以杀其身。何怪乎士之不我与也!今日分天下民之衣食,以养不战之兵;又纵无用之兵,厉民而夺其衣食。何怪乎民之不我与也!故愚以为当设藩镇,以待有功者;亦使士有富贵、民有衣食,而后天子有天下也。虽然,此以言夫已乱之郡国耳。若乃未乱之郡国,则守孤城必先守四境。以官兵为民守,不若以农兵自为守。守城以正兵,应敌以奇兵;然以营伍之兵为奇兵,必以保甲之兵为正兵。今日方用兵措饷之时,欲以语轻赋税,其道如无由;而不知措饷自有策,不必加赋也。制饷在用人,最患其糜饷也。今日在朝在籍称高爵厚禄者,车载斗量,不可胜数;一人济于用者,是资格无人也。今日东南半壁,著书属文占巍科称天下名士者,车载斗量,不可胜数,而无一人济于用者,是科目无人也。然而,人才有得其用与不得其用者,亦有用之得其人与不得其人者。凡此数策,皆所以救亡也。盖为今日计,必先救亡,而后可与建中兴之业、可与图长治之绩。不然,区区半壁,而欲仍前时括民力以养兵;兵无战气,民无固志。嗟乎!吾见沦亡无日矣!而何怪于乱者啧啧然曰:「天下事不可为也」』。

苏州枫桥一带,米牙斛脚千群。推官倪长玗部署之,练充乡兵,防守浒墅;驯其骄悍,消丛聚,诚良策也。倪去任后,事格。有讹传接册调征者,遂相聚思乱;民皆逃徙,势甚岌岌。抚按仍檄长玗为监纪,晓以大义散解之,一境始安。吴郡严斌,未寇,多力而贫;请缨于倪监纪曰:『斌生具食牛,长娴射虎。操觚数载,未甘蠹简浮沉;投笔一时,每念鹰扬奋厉。硕画素宗孔、孟,机宜旁及孙、吴。止缘贫踰彻骨,营竞无阶;虽智深聚米而仍淹,亦力可拔山而无效。兹当贼氛犯阙,九庙成墟;讵云忧辱,实系安危!凡同毛土,均此忠君;矧读诗书,敢忘报国?气因愤激,不觉力举千钧;事以谋成,直欲功收百胜。幸遇台仁广遴将选,不惜阶前片地,俾试微长;授之一职,长彼千夫。捣锐攻坚,毛锥亦谙大戟;握机布阵,前筹非恃虚谈。誓歼逆贼,恢复山河。壮志获摅,总归恩造;铅刀可效,藉答圣灵』。谕:『行伍一定,即具开擢用』。

三十日(丁亥)

自成挟太子、二王西走,使伪将军左光先、谷可成殿。

李自成先走,刘宗敏继之;旋出牌,令阖城百姓出城避敌。出宫时,用大炮打入诸殿,又令诸贼各寓皆放火。日哺,火发,狂焰交奋。城中妇女号哭震天,分头觅死;有井处顷刻皆满。零贼在宣武大街,百姓各出床桌器具窒塞巷口,或以白梃突出,击之下马,立杀之。门楼既崩,城门之下皆火;诸贼东西驰不能出,皆毙。日夕,各草场火起,光耀如同白昼,喊声、炮声彻夜不绝。

城中老幼妇女,相与扶携包裹出城;行不数里,即遭劫掠,老幼皆死,驱其丁壮为兵。惟薛所蕴率家人衣红紫衣,系银于腰露之,一如流贼押解金银者,骑马骡,昧爽出宣武门,一往甚锐;相传有宋军师密令云。凡贼随军旧官,皆有军兵护卫;独新用者甚□,皆伏匿不敢动。又恐东宫旦夕且至,追治伪命;故杨观光以家眷随贼兵西出,至凤台为贼所杀,家眷复回城中。

李自成尽遂诸内竖,无贵贱皆号泣徒跣,败面流血走出京城门。诸珰金帛珠宝,以亿万计,悉捆以去。初,内臣奉命守城,已有异志;令士皆持白杨杖朱具外贯铁环于端,使有声,格击则折。至是,贼即以其杖驱焉。

定邸讲刘明翰为贼所执;会贼遁,得逃脱,踉跄南归(明翰,字羽戢,无锡人;万历四十三年举人)。

金铉死于金水河,贼去后,冠袍泛泛见水上;内官群指之曰:『此金兵部也』。弟錝辨之,验网巾环,得铉首归;合以木身,如礼而殓。事竣,錝自缢死。

生员翁宜中妻周氏缢死;越九日方殓,颜色不变。生员史载文母林氏、朱寿国母方氏、曹名勋母朱氏、妻张氏、王良眉妻张氏、朱绍乘妻叶氏、何器妻夏氏、郑以炳弟妇戴氏、郭茂襄妻辛氏、李思献妾王氏、子夔媳陈氏、女二、孙男女二,俱自缢死(「忠贞轶记」)。

周道隆妻姜,自缢。

大清兵破闯贼于北京。

吴三桂知贼将西窜,先设疑兵于西山,密取酒罂数千,实以石灰,夜埋齐化门外道上,覆以浮土。贼万马并驰而践罂,皆穿马足,惊踣;后骑相压,石灰眯目不可视。疑兵远噪以惊之,贼阵大乱。三桂望城中火起,知贼走,绕城而西,追奔三十里。贼马骡俱载重物,日行数十里;追兵至,尽弃其辎重、妇女。自芦沟桥至固安百里,盔甲衣服盈路,贼兵散去者又数万。三桂徐收所弃,已踰数百万。贼既得脱西走,三桂复率大兵追至保定;贼还兵而斗,奋击破之。百官迎见福王于龙江关,王素服角带哭。

百官郊迎,命以王礼见。王素袍角带,对百官恸哭。百宫行礼,手挟之;寻赐茶言及宗社震惊、大行变异,复哭失声。因流涕言:『封疆大事,惟仗诸先生主持;至迎立,决不敢当。盖播迁以来,国母尚无消息,故不携宫眷一人;始欲择浙东僻地暂居,以便迎奉。今值国难至此,迎立之事,何忍言之』!睿音琅然,而睿容具日月仪表。百官咸举额,谓宗社之福。

「甲乙事案」云:百官谒王于舟次;王角巾葛衣,坐寝床、枕旧衾,敝不能易。随从诸奄田成等布袍草履,不胜其困。蜀王至澍寄孥蛮中。

项煜奉贼伪命祀泰山,驰驿过山东,始变服遁。

苏州诸生王圣风、徐珩、薛尔张、朱震昌讨贼檄曰:『爰我圣祖肇有天下,廓清夷狄,保育黎民。列宗绵恩几三百载,先帝干干蛊一十七年。凡我百姓,推及祖父,皆久游于「帝力何有」之天,殊不比乎「富贵自多」之类;同仇率土,草野偏殷。蠢兹李贼狂狡,乘我疮痍迅毒,血流宫阙,君后胥丧,社稷平沉。夫自古亡国之主,或酒色荒**、土木繁丽、从禽采药、协舞征歌、昏怒任奸、刚复恣戾、聚敛无厌、残暴不仁者,吾君无一焉。十七年来,敬天勤民,浣衣俭食;寝无安枕,居不深宫;从谏如环,求贤若渴;广辟政府,力挽颓纲:一言一行、一刻一时,皆于治理相关,总为民生起见。为君如此,百世所难。乃昧大义者,反以为诛臣寡恩,敛民加赋。夫刑滥始为寡,核所刑之臣,恩殊浮于罪外。财聚则为敛,计所出之资,赋已竭于帑中。况急公论义,用兵自合输粮;苟全局思维,剿彼实以安此。无非保尔赤,讵曰乐为君?皇天后土,何忍无王?楚虽三户,可决亡秦;明乃万方,奚难灭闯!此士子致命遂志之日,正匹夫赴汤蹈火之时。洁此肺肠,捐其顶踵。勇者效力,智者抒谋。为翼为监,一成一旅。莫谓力微,万人之师,集于一人之义;莫谓饷匮,恢敌之土,便为因敌之粮。雨会云屯,雷厉风发。义旗北指,醢被元凶;宗庙重新,山河如故。允开中兴之运,仍还一统之规。代祖父以报恩,家之孝子;誓肝脑以涂地,国之忠臣。纣恶贯盈,尚伸叩马之气;秦威盖世,犹雄博浪之锥。贼政必不仁,毋至噬脐而思故主;时事大可挽,毋甘束手而佞天仇。亡国渐即亡家,杀君痛于杀父;良心不死,义愤为昭。冀李、郭回西蜀之唐,颙寇、邓起东京之汉。谋伤妄发,不为易水之歌;事计必成,敢效包胥之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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