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元府地处汉水上流的汉中平原,是中原、陕西和四川商业流通的必经之地。北宋中期文同说,这里有各地来的商人互相“贸迁有无”,“天下物货种列于市”,“公籴私贩,辇负不绝”,附近的洋州(陕西洋县)也是个“四方商贾”贸易毕至之地。兴元府是西北地区的重要商业中心。
地处运河南端及钱塘江入海处的杭州,每年商税有十多万贯。
著名词人柳永《望海潮》词上阙,有“东南形胜,江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参差十万人家”,“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等句,形容北宋中期杭州的繁华。杭州是东南地区的一大商业中心。
除了上述四个商业中心外,运河沿岸的寿州(今安徽凤台)、楚州(江苏淮安)、扬州,长江沿岸的建康府(今江苏南京)、鄂州(湖北武昌)、江陵府(湖北江陵),沿海的密州(今山东胶县)、明州(今浙江宁波)、泉州(福建泉州)、广州等城市,都有相当繁荣的商业。其他约300个州、府、军、监所在的城市及其所属的县城,也都有数目不等的商税定额,说明这些城市的商业,都有不同程度的繁荣。
在县城以下,则有众多的镇市和乡村的草市。
镇在五代以前,主要是作为军事据点设置的。入宋以后,镇的军事性质基本消失,许多旧有的镇都变成商品经济活动的集散地,宋朝政府也在这些镇市设立税场征收商税。由于乡村商品经济的发展,一些乡村集市也发展成镇市。据《宋会要·方域》记载,北宋时新置的镇市有106个。就整个北宋辖区而言,据《元丰九域志》记载,有镇l884个。
草市是农村的定期集市,它出现于唐代,入宋以后更在广大乡村普遍出现。苏轼在《乞罢宿州修城状》这个奏疏中说“诸处似此城小人多,散在城外谓之草市者甚众”。他后来到了海南岛,也有一首诗说:“籴米买束薪,百物资之市”,这里的“市”也是草市。宋仁宗时,因为广南这类墟市众多,有的官员曾上书建议取缔这种集市,让买卖都到城邑中进行,以增加商税收入。宋仁宗因为这事牵涉面太大,没有同意。从这些记载可以看出,草市已经是人们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交换市场了。
在北宋时,不仅镇市、草市大量涌现,还有许多草市发展成镇市,许多镇市发展成城市。开封府延津县草市镇,就是草市发展成镇的。密州高密县板桥镇,因北宋中期商业活动繁盛,升为胶西县,就是镇升为县邑的例证。这一切都反映了北宋商业的发展。
开封、兴元府、成都、杭州及沿江、沿运河、沿海的商业城市,通过大运河、长江、沿海航路及内陆的蜀道、湖南通广州的驿道等水陆交通干线联结起来,又通过各少州、县的商业市场,联系乡村的镇市和草市,使北宋境内形成一个遍布城乡的商业活动网点。
这个商业活动网的出现,既是北宋商业发展的结果,又对北宋城乡商品经济的发展起着有力的推动作用。
对辽、西夏以及西北、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贸易,是北宋商业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北宋初年,曾先后在同辽接界的镇州(河北正定)等地,设置过“榷务”或“榷署”,沟通同辽朝的商业联系。在澶渊之盟订立后,又正式设置雄州、霸州(天津霸县)、安肃军(河北徐水)、广信军(河北徐水西遂城镇)四个榷场,组织对辽的贸易。对西夏的贸易,则有保安军(今陕西志丹县)、镇戎军(今宁夏固原)两个榷场。宋辽、宋西夏之间民间贸易的渠道,更不限于这些榷场。在西北和西南,北宋还先后在古渭寨(今甘肃陇西)、熙河、兰州、雅州(今四川雅安)等地,设置市易务、折博务或博易场,作为同西北、西南各少数民族贸易往来的场所。
开封既是北宋最大的商业中心,也是当时中国各族经济交流的中心。除了辽、西夏使臣到开封兼营商业贸易外,还有许多回鹘商人长期居住开封经商。可见,北宋尽管同辽、西夏处于对峙状态,但同国内各民族的商业往来还是相当活跃的。
海外贸易在北宋时期也有显著发展。北宋政府实行积极发展海外贸易的政策。当南汉割据政权一削平,宋太祖就下令在广州设置市舶司,作为主管广州港海外贸易的机构。两浙地区并人北宋后,宋朝又在明州、杭州及秀州华亭设立市舶机构。宋太宗还于雍熙四年(987年),派遣内侍四人,带着金、帛,分头到海外蕃国宣传宋朝发展海外贸易的政策,邀请海外国家来华贸易,这些使臣还直接从事购买香药、犀角、象牙、珍珠、龙脑的贸易活动。由于宋朝的鼓励政策,北宋农业、手工业的发展又为海外贸易提供了比前代更加丰富的出口物资,北宋的海外贸易迅速繁荣起来。东亚、东南亚、南亚、西南亚乃至非洲东海岸,都有中国海商活动的足迹,许多海外国家的商人和政府贸易使团也航海来华贸易。宋朝的沿海港口,除广州、明州、杭州空前繁荣外,泉州港也发展成重要海外贸易港。山东半岛的密州板桥镇也发展成一个贸易港口。北宋中期,为适应海外贸易发展的需要,宋朝政府还分别在泉州、密州板桥增置市舶司。宋朝政府的市舶收入也迅速增加。宋仁宗皇祐年间(1049-1054年)的岁人为53万余。到北宋末年,九年间的市舶收入达到1000万,每年竟达100万以上。中国历史上的海外贸易,入宋后进入一个空前繁荣的时期。
北宋所流通的主要货币是铜钱,局部地区使用铁钱。四川是使用铁钱的地区,铁钱与铜钱的比值是十比一,分量又重,小钱每十贯就有65斤,街市买卖,三五贯铁钱就难以提携。这种货币显然不适应商业繁荣、大规模交易的需要。于是,北宋初年,成都的十几户富商就联合发行一种铁钱代用券,代替铁钱在贸易中使用,称为交子。交子可以兑换现钱,但兑换时每贯要多交30文,作为手续费。到宋仁宗天圣元年(1023年),宋朝政府在成都设立益州交子务,交子由私商发行变为官府正式发行。
交子最初只在四川地区流通,后来又在陕西地区使用。这种交子,就是中国货币史上最早的纸币。
纸币的出现,既是商品经济发展的产物,又有利于商品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在北宋时期,它虽然还只是局限在川、陕地区流通,但它的出现,却为中国货币史开辟了一个新的纪元,对后代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2)南宋的商业
随着农业、手工业的发展,南宋时南方的商业也进一步繁荣。这突出表现在海外贸易的空前繁荣、许多商业都市呈现繁华景象及国内商品流通的加强等几个方面。
据南宋人的记载,当时同南宋有海上贸易往来的国家和地区达五六十个。东至日本,南至印度尼西亚诸岛,西至非洲东海岸的坦桑尼亚,都有中国海商同外国贸易往来的足迹。当时从海外运入南宋的货物计400种左右。由南宋运往海外的商品,以丝绸及陶瓷器为大宗,还有各种金属及金属制品、农副产品、各种日用手工艺品等等。泉州、广州和明州,是当时海外贸易的主要口岸。南宋的海外贸易,是我国海外贸易史上空前繁荣的一个时期。
1-10南宋街市
南宋境内许多商业都市的繁华景象,是当时商业繁荣的集中表现。
南宋的都城杭州,取代了北宋汴京开封的位置,成了当时国内最大的商业中心。当时四方士民、商贾都集中到杭州,使南宋时的杭州及其属县户口整整增加了一倍,达到100多万人。这就使得杭州的消费量激增。杭州所需的柴炭、干鲜果子等物要从严州(浙江建德县东)、婺州(浙江金华)、衢州(浙江衢县)、徽州(安徽歙县)等地运来;所需的海鲜来自明州(后改名庆元府,今浙江宁波)、温州、台州(今浙江临海);每日所需的数千石粮食则要从苏(江苏苏州)、湖(浙江吴兴)、常(江苏常州)、秀(浙江嘉兴)等州及淮南、广南等处运来。每天通过钱塘江、长江、运河及海上航路载运各种货物来到杭州的船只不计其数,杭州成了钱塘江、长江、运河及海上交通的集汇枢纽,成了当时全国最大的商业城市。
除杭州外,长江中下游的鄂州(今武昌)和建康府(今江苏南京市),也是重要的商业都会。
鄂州是联系湖广陆上商路及长江、汉水、湘江水路的都会,商业非常繁荣。南宋诗人范成大到过鄂州,见到这里“列肆如栉”,店铺比比皆是,川、广、荆、襄、淮、浙各路的商人都到这里贸易,所有货物都有出售,而且不问多少,一日之内就可以售完。另一个大诗人陆游入蜀时路过鄂州,也看到每天停泊在这里的“贾船客舫不可胜计”,船只首尾相俟,有数里之长。比陆游稍后的王炎也说,鄂州位于水陆要冲,南面的潭(湖南长沙)、衡(湖南衡阳)、邵(湖南邵阳)等州,西面的鼎(湖南常德)、澧(湖南澧县)、江陵(湖北江陵)、安(湖北安陆)、复(湖北天门)、襄阳等州府,“数路客旅兴贩,无不辐凑鄂渚”。可见,鄂州在南宋时商业的繁荣是众口皆碑的。
建康府的商业贸易在南宋中期也相当繁荣。宋孝宗乾道五年(1169年),为适应商业活动的需要,建康府重修秦淮河上的镇淮、饮虹二桥,时人所作修桥记说:“二桥横跨秦淮,据府要冲,自江淮、吴蜀,游民行商,分屯之旅,假道之宾客,杂沓旁午,肩摩毂击,穷日夜不止”。其中的镇淮桥更是桥上“车马如云”,桥下“千艘鳞鳞”。秦淮河上两座桥梁商旅往来繁忙的景象,是建康府商业活动繁荣的写照。
从湖南到广南的驿路,在南宋时也进一步加宽,沿途一些城镇的商业活动也很繁荣。南岳的岳市,市区遍及南岳的四周,江浙川广的各种货物都集中到这里,凡人们日常所需无所不有,商业更是繁盛。
除了大小中城镇以外,乡村草市之类的集市在南宋时也有进一步发展。南宋人的记载说:“今夫十家之聚,必有米盐之市。”乡民在这些米盐之市互通有无,交易的虽然仅仅是“圭黍勺合之利”,但这种交易在当时已被视为“世道之常”,已经是乡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了。
南宋境内各民族的商业联系也很密切。海南岛的黎族人民经常到汉族人民聚居的墟市,用他们的名香、槟榔、椰子、棉布等土特产,换回耕牛、生产工具及日用品。黎族制造的一种青红间道的棉布“黎单”,深受两广人民的欢迎,桂林人都买这种“黎单”作为卧具。广州税场所征收的海商贩运黎人槟榔的税额,每年达数万缗,可见贸易额之大。西南各少数民族也经常以马匹、名贵木材、珠、犀、水银、麝香、披毯、云南刀及各种药材,与内地汉族人民交易,换回锦缯之类的丝绸及文书、茶、盐、粮米等日常生活用品。南宋政府在雅州(四川雅安)、宜州(广西宜山)、邕州(广西南宁)等地设置“博易场”,同西南各族人民互市。雅州的碉门寨(四川天全),成了四川的富商大贾尽皆向往的市场,商业交易相当活跃。
随着商业的发展,商品流通对作为流通手段的铜钱的需求量也大大增加。但在南宋时,铜钱却大量减少,远远不能满足社会流通需求量激增的需要。这是因为,当时有大量铜钱被销毁制作铜器,许多富家又竞相蓄藏铜钱,使许多铜钱发挥不了流通手段的作用,偷运铜钱出口到金统治区及海外的问题,也十分严重。当时官府铸钱的数额又因许多坑冶废弃而大大减少。因此,南宋时的“钱荒”一直十分严重。商品流通扩大同钱荒的尖锐矛盾,就使得北宋时仅在局部地区使用的纸币,逐渐成了广泛流通的货币。
1-11南宋纸币
宋室南渡之初,只有北宋时期流通纸币的四川继续通行纸币,称为“钱引”。南宋官府虽然发行过“见钱关子”、“交子”“公据关子”,但这些都只是为临时应付军事开支而发行的代用券,只具有票据的性质,还不是流通的货币。到宋高宗统治后期,杭州的富商鉴于当时商业流通同铜钱短缺的矛盾,联合发行一种“便钱会子”,代替铜钱在市场上流通。南宋政府见发行纸币有利可图,遂于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在杭州设立“行在会子务”,把发行会子的权利收归官府,正式在东南各路发行会子,分一贯、二贯、三贯三等,与铜钱同时流通。后来为流通的方便,又增印二百文、三百文、五百文三种票面。规定以三年为一界(期),每界以一千万贯为额,每界都以旧兑新,称为“东南会子”。此外,在湖北为“湖会”,两淮有“淮会”,这两种会子都同四川的“川钱引”一样,只在特定地区与铜钱并行流通。
南宋纸币的流通,开辟了中国货币史的一个新纪元,对社会经济的发展有着重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