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姜弥秋冬最难熬的时候。
为了防止生病,姜弥衣装厚实,从脖颈到足踝没有一处露出来,若是别人早就显得臃肿,但她本就瘦削,裹成这样仍看不出什么笨拙气。
更别提她爱青白两色,如亭亭一束,让人恍惚是不是进了什么冬日的志怪小说,才瞧见披着霜雪的竹化了人形。
……像雪人精。
但哪儿有这么好看的精怪。
雪人精蹙了眉,瞧着拽着她的手指眼见不满,但到底没作声,只是使了个巧劲拽开。
她已经思索了一个早上的弯弯绕绕,因此指责起他来义正词严、理直气壮,仿佛自个儿没有几次三番想到贺缺一样。
“睡迷瞪了?昨日听来的消息一点都没汇总,乌陶姐姐那边也没交代,还有那些情报……桩桩件件都是事,你以为我在躲你?”
“咱俩那点纠缠往后放放,这么大的人了,别没个轻重缓急。”
贺缺:……
怎么就轻重缓急了!
是,抓出叛徒、找到蛀虫很重要,他贺缺就不重要了吗!
下半辈子的事情呢,怎么到姜弥嘴里,便成“那点纠缠”了?
他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委屈得说不上话。
亲吻心上人本就是世间最让人心动神摇的事情,鼻尖蹭着鼻尖,人又挨得顶顶近,本就是极致的暧昧亲昵,更别提唇舌绞缠、呼吸交错,一点一点侵吞对方的气息和领地……没有刚动情的年轻男人会不食髓知味。
贺缺根本不例外。
他昨晚花了天大的气力才不让自己再次捏着姜弥的下颌亲上去,今早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好容易鼓足了劲儿试探,结果对面毫不留情揭开那些影影绰绰的东西,然后专心处理事物去了。
惊恐是一扫而空。
但那点全然没有餍足的渴望和昨晚心里的七上八下全然化作了委屈,感觉自己被毫不留情扔在了一边。
……凭什么!
但姜弥好像真想和他讨论。
她思索片刻,干脆拉了个凳子过来,手随意撑在贺缺旁边的榻上。
“我方才想了想,那位公公和小国舅都不太可能,一个惜命而且不值当一个薄奚尤十有八九看不上,但剩下的都是大燕肱骨……我是不是想错方向了?”
姜弥今日没熏香。
两人昨日闹成那样,她不可能这时候叫青檀和红藤进来伺候她,所以今日所有衣物都是自己找和搭配。
但两人的衣物这段时间一直放在一处,因而这样俯身过来的时候,除了惯常嗅到的水安息和苏合香,便是贺缺身上的松柏味道。
不同种的熏香混合,和姜弥说话时匀长微温的气息一道,丝丝缕缕、不由分说地缠绕在贺缺鼻尖和呼吸里。
如同蛛网。
将他绞缠其中。
贺缺喉结滚了滚。
他强迫自己将眼神移开,也不管自己又急又重的心跳,勉勉强强回答姜弥的问题。
“……不一定。”
他强行在自己已经热成了浆糊的脑子里面打捞两根尚且没熟的理智。
“你还记得我从军第二年被部下坑了那件事?”
“当时不也是人人说他忠诚勇武,但我的布阵图除了他便是我的副将知晓,我在那种地方中了后方的暗算,箭都快扎穿大腿,除了他还能是谁?他的部下都承认了。”
姜弥眉头拧紧。
“那个说你只不过是仗着姑姑功勋才到这地步的……是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