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游樵那点疑虑,姜弥只是笑。
浅浅的弧在女孩子长而宽阔的眼尾扬起。
“阿樵,一个人醉了的时候,很少承认自己醉了的。”
粉白的甲盖轻轻叩了叩掌心里的手炉。
发出清脆的声响。
“同理来讲,他病不病,难道不是大夫说了算么?”
姜弥笑得温柔。
“当然了,陛下与娘娘怎么以为,也同样要紧。”
满覆舟老谋深算,姜弥她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趁他病要他命,不论如何也得拖住他,不让他在赏菊宴上出现——
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病得起不来。
前面是牢狱风寒,后面是不得安寝,其实若是好好养也能成,但姜弥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并且“承认”“满老大人病了”这个事实。
所以不论满覆舟承不承认,姜弥都会想尽了办法,让这一份诊断出来,让他“病一场”。
这样的大喜之日,是不允许一个生了病的臣子前往的。
即使他礼部尚书做了许多年,即使现在朝中官员也要礼让他三分。
姜弥眼底暗色涌动。
面上却仍然是清清浅浅的笑。
如春花浮水。
仅是一霎,也足够动人。
一个连学生的病和死也在算计。
一个逼迫他自己承认他沉疴难愈。
这是一场师徒间的无声交锋。
游樵注视着她。
有一瞬的默然。
在姜弥问讯的视线望过来的时候,这位大帅已经笑着摇了摇头。
“好多年没见你这模样了……看起来斯文,实际上强势得很,什么都要在你掌控里。”
“其实还有点像贺缺。”
——不论是现在,还是当日救场她与滑川。
姜弥微微一怔。
若是粗看,姜弥的算计和贺缺确实是如出一辙。
不进牢狱?没关系,强迫你进去。
没有生病?没关系,别人会以为你生病。
虽然经常说贺缺那东西上辈子定然是做了无数好事才能娶到阿弥……
游樵心底感慨地想。
但是这对夫妻俩是真的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