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樵用了两个月时间,借着控诉和求援,和手上无军权但正好在附近的贺缺里应外合,将这里的老幼妇孺一点一点转移。
如果不是那日薄奚尤恰巧不在前线,是他的弟弟急功近利、伪装成他出征。
那将是一场出了将士全员牺牲外最大的胜利。
将军死而不曾倒下,守孤城两月余,百姓保护得当,可谓是大功臣、大英烈。
她的画像入凌烟楼,因无夫无子,其族人悉数受赏,母亲抬了诰命。
可谓死而后已,青史留名。
而姜弥的游樵死于万箭穿心。
若说姜暮当年的死讯是时隔一年才传到鬼魂姜弥这里,那这一场惨烈至极,是姜弥亲眼所见。
看着好友瘦到面颊挂不住肉,脸上除了眼睛再无一处明亮,看着她思忖到底如何以死破局,看着她抱着姜弥送她的平安符,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捂住脸嚎啕,看着送走了百姓的游樵站在高楼之上,眼底是烽火连天,以及蛟龙关下的坟茔。
她的坟茔。
那晚月黑风高。
风滚刀一般舔舐脸颊,旁边站着的是漏夜而来的贺缺,以及明日要一并出征的滑川。
以及其实就站在不远处,但没人看得见的姜弥。
当时那话本子对她的禁锢还没有很强,至少蛟龙关内外她通行无阻。
三个时辰之后,贺缺必须带最后的伤兵离开,而两位领头的将军也要出关。
他们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当年说要等到明月楼再痛饮的桂花酒,如今就摆在城头,浓烈醇香的味道和风一起送来,却没有一个人喝。
直到最后,贺缺也只是带上了兜帽,和游樵滑川二人撞了个拳。
没有道别。
因为已无必要。
那一场青州之战,守城将士无一人生还。
死在自己的土地上,并不是一件憾事。
而活着的贺缺还要继续前行。
他还活着。
还要带更多的人回家。2
姜弥见到游樵,脱口而出的想了好久好久并不是一句场面话。
她是真的隔了二十年。
也是真的声音发颤,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哭腔。
“你怎么才来……!”
……我等了很久很久了。
游樵和滑川还带着兵,本就是匆忙而来,两人急匆匆见了这对夫妇一面,还要出去收拾军队,因而这两人来去如风。
“你们先忙着,等我和滑川儿交了那几个老混帐,到时候就同你们一道走——”
“先告辞了,郡主、侯爷。”
而姜弥就站在原地发怔。
贺缺一直在瞧着她,直到女孩儿口中脱口而出了他的名字。
“贺润暄。”
他抬头,“嗯”了一声。
年轻的娘子垂着眼,吐字云淡风轻。
而字句皆如平地惊雷。
“若我真有活不下去的那一日,我有两件事要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