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贺缺欠揍。
姜弥实在想锤他,也就这么做了。
但她的手臂尚且被贺缺单手箍在怀里,发力抽出来的一瞬间就被察觉,两方同时用力,却是分毫挣脱不得。
而那人还在笑。
是那种真正开怀的笑,因为连胸腔都在震动。
贺缺今早一直在乐,不知哪儿来这么多的想笑的地方。
乐得人无端生恼。
“姜昭昭,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都叫你碰回来了,怎么还要动手揍我啊?”
他委屈似的抱怨。
“不讲理啊……”
“好凶。”
那句“好凶”几乎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因为它轻而黏,像曾经有一年上元灯节,两个人在朱雀长街上买的饴糖。
小心翼翼咬下,晶莹剔透的缠丝便挂在了细白齿间,不管多想一口咬断,它都黏黏腻腻地追随,威逼利诱,让你不得不马不停蹄地咬第二口。
而姜弥终于觉察出了那点甜味儿后面的不对。
她猝然抬眼。
而那人恰好收回视线。
快得就像他一直在注视那双眼睛。
贺缺只是哈哈笑起来,顺从地放开姜弥。
“不逗了……再逗我真的就要挨打了,咱们起床。”
他泰然,然后直起身去拉帘子。
结实分明的肩膀手臂因为这个动作而显出悍利的轮廓。
贺缺确实听了姜弥的话,领口系得严严实实。
好像这只是他又一次的恶劣玩笑。
床帘撤开,天光倾泻覆满床榻。
刚刚那方小天地里的晦涩粘稠全然不复。
一如刚才贺缺反常的态度。
他眼尾眉梢那点流转的、含情的眼波像不知何处落入草木林间的春雨。
尚且带着绵密的寒气。
却一样的无影无踪了。
姜弥只是愣了那么一瞬,便该骂贺缺骂贺缺,该麻利起床起床,不忘了更衣的时候叫他出去,然后自己起身,准备换掉一个枕下的安神香囊——
枕下确实有她的安神香囊。
也同时有一条帕。
被指揉得乱糟,分毫看不出它原本娇贵柔软的模样。
但昨晚让人心安的松柏气味浓烈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