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锦哪料这神像是困人器具,还堂皇摆于殿之上,瞠目大惊,当即应手扬鞭,将白晓腰身卷住,往自己身边一带!卢绾见状早顾不得身上伤痛,抢将上前,长臂一伸,一把将人稳稳接入怀中,定抱住不放。
银锦心中警意大盛,暗忖:“既没陷阱机括,又没迷障阻碍,这样容易得着的人?只怕有假!”他急步上前一看,见卢绾护得要紧,不敢贸然出手相试,只掣住银鞭,严问:“快看看是正主真身吗?”
白晓跌伏他那怀里,双目微微睁着,却光彩全失,似浑无神在。卢绾见了心头一紧,那“双魄琉璃”也在他胸臆中阵阵发痛,不用探看,也知道必是正主真身,绝无花假,便对银锦急急点了点头道:“他身内有‘双魄琉璃’,错不了的……”
银锦闻言稍松下了心,却仍将信将疑地端量着他怀里人。
卢绾也不顾自己也挨了一鞭风,已将两指点在白晓眉心,将灵气运递过去,先稳他灵魄。
白晓被他灵气一触,在那怀中微微一挣,浑身暖热起来,眉头也舒展了一下,他双目微微睁了一睁,两瞳中仍混无神采,又昏睡过去了。
卢绾忙伸手扯过神像旁的一张盖案锦缎来,一通捆裹,将白晓全身包盖严实,一切收拾停当,他又紧紧抱了白晓一抱,长吁一气,惓惓瞧着怀中人脸庞,低声自责:“是我来得迟了,叫你难过许久。”
银锦立在一旁看着,见那白晓雪抟冰琢似的一个人,又看卢绾对其极尽温柔爱怜之态,是往日从未见过的,心中竟莫名不乐起来,茫然地想:“这人孱弱至此,自保犹不能够,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他喜欢成这样。”
卢绾似有所感,一抬眼间,正瞧见银锦一副神色阴沉不善的情状,定瞧着自己怀里人。他本就一路留心防备着银锦,此刻更不由警醒起来,暗忖:“莫不是东唐君还有什么使令与他?我须得留心了。”
他唯恐银锦别有歹意,便搤襟挽袖,急将白晓负在背上,又扯了另一张锦缎,应手撕做绦带,要将人扎缚稳定。
银锦瞧着他一举一动,心中明了,想了半晌,倏地从袖中掣出一段捆仙索来,两步走将上去。卢绾惊见他上前,立生戒备,一拦手威声喝止:“你做什么?”
银锦不耐道:“我能做什么?你也太不利索了。”一把拨开他的手,将捆仙索一绷,帮他将人缚定在背上。
卢绾低头端量银锦半晌,见他脸色如常,动作极是麻利自然,竟一丝歹意也无,才知自己错度了他,不由心生忏愧,好半晌,闷闷道出一声:“多谢了。”
银锦不知低头想着什么,默不接话,待那捆仙索拽扎停当,才用力在卢绾腰间一拍,低喝声:“好了,走罢。”他自霍地转身,迈大步奔出殿去。
卢绾快步跟上,不料脚刚踏过殿门,忽然听见白晓“啊”地厉呼一声,其声甚是惨痛。
卢绾心尖倏然紧缩,忙地后退两三步,避回殿内。银锦闻声大惊,也急奔而回,神色着紧地追问:“怎么回事?”
卢绾一手托定背后的人,正不知所以,就见银锦脸色骤地变了变,叫道:“别动他。”说着,一手捉过白晓手臂瞧了一眼,又拨开裹在白晓身上的缎布查看,只见白晓肩膀、手足处尽显出一小片一小片深黑的烧烫伤痕,似沾了岩浆铁水,不住漫开,刚生的伤口连着缎布也销溶了粘在一处。
卢、银二人见了俱觉惊骇,举目相觑一眼,心里一下明白过来了:这大殿正就是那护魂阵法的界限了,一旦离阵出去,便是那白晓身销之时。
卢绾刚才更得回了人,只管惊喜,竟却忘了有护魂阵法此节,此刻才忙取出东唐君给的“和释丹”来,捏碎蜡封,让白晓含于口内。
银锦见卢绾忙活一阵,他私下则盘算着别的事,四下环视那大殿一番,待看到殿顶时,果然见顶上有一瓦角微泛紫光,正是那阵眼所在。
他皱了皱眉,当机立断就对卢绾说:“你们在这里等我罢,我先出去探路。待出路无虞,我给你发音信,你再将人带出来,这样更能保万无一失。”
卢绾听了,默然略略思忖,却摇头道:“这样更不妥当了。”银锦奇道:“怎么说?”
卢绾说:“头宗,你我不熟地势却兵分两路,东驰西击,若有人分袭两头,逐个击破,我们必然不好抵挡;次则,这一出去前路机关不知轻重,你一人探路恐不能支应,若你出了事故,我更难自保。依我看,还是你我一同去了为妙。”
银锦沉思片刻,也觉有理,但有觉有些难处,便朝白晓那一仰下巴,说道:“你若把他放下,回头失了人,这事可不赖我。”
卢绾好笑道:“谁说要将他放下?我带着他一起去,自然不赖你。”
银锦皱了皱眉说:“他一旦出了此殿,‘和释丹’只能保他两个时辰。倘或我们被事故耽搁了,又或寻不着出路,两个时辰我耗得起,你跟他可耗不起。”
卢绾笃定道:“有我协同,两个时辰足够。”
银锦凝睛瞧着他,又看了看白晓,思量半晌,到底点了点头:“好,但凡你肯信我,我必保他毫发不损出这灵修山。”
卢绾立刻道:“那这事便全仰仗小公子你了。”回手又往白晓腰背一搂,柔唤了一声:“阿晓,还好么?”白晓浑无知觉,只伏在他背后微微轻吟,发出惙然之声,一句话也不能应。
二人如此说定了,银锦当即朝殿顶一弹指风,只听“噼啪”一声,紫光飞溅,已将那阵眼打得飞碎,另一手已扯住卢绾,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直闯出殿去。
两人一路飞赶,到了首庭,见院中景致偌大,花树寥落,只有两处极大的叠石假山。
那山体石色青白,好似叠浪翻云,两座山石之间有一条青砖路,道旁七八座石灯装摆,过了这庭院,便可望南门前一面绝大的照壁。
二人一步不敢停,瞬即望南奔去,及到庭中,忽闻一个天音降来,喝问:“来者何人?公然擅闯仙府!”
一瞥眼,就见那守殿的太寻、太周当空显出身形来。那两人衣鹤氅,束混元髻,一手托尘拂,一手持法绳,合着身后八名紫衣道童,踏风落将下来。
八名道童一下散作周圆,分立八方定位,将三人围定庭中。
卢绾三千年来都灵修山修为,也常在这灵毓宫各处出入,见眼前人物装束威严,神目凶厉,不似一般应奉童子,心知一旦交手,绝不好对付,便想:“能不动手则不动手,先拿话跟他们周旋一番试试罢。”
一思及此,他便上前两步,向太寻、太周恭敬地一抱拳,凛声告道:“诸位!我乃九天敕命于于灵修山定守天宝的白虎。今日有人擅闯天吴镇阵,我为追拿犯人,误入此处,不承望搅扰了灵宫禁地,乞望众位镇殿童子宽宥,恕罪则个,开个道来罢?”言毕,抱拳又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