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说到底为什么不一样。前方隐见舞台的光亮,前面的谈墨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林稚也跟着停了下来。
谈墨转过身,目光自她的脸上向下移动,落在她细白的脖颈上,忽然问:“你衣服的吊牌是不是没摘?”
林稚:“……”
场馆里空调足,她特意找了厚一点儿的衣服,现在一想,似乎真是新买还没来得及穿的衣服。
她伸手向后摸,果然摸到一截细细的塑料,扯了两下没扯掉。针织衫易脱线,她也不敢用蛮力,抓着那截塑料,脑子飞快地转。
硬拆?拆个窟窿出来也没比挂着吊牌好多少。
不拆?她不可能不拆的……
犹豫间,身前的人已走到她身后,下一瞬,一道干净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我来吧。”
林稚松开手,又有点儿疑惑:“你带剪刀了?指甲刀也行……”虽然她无法想象谈墨会随身携带指甲刀这种工具。
谈墨没答话,只是将她的头发拨到一侧。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她雪白的颈子低下,颈骨突出细细的一点儿。他喉结轻滚,抓起那截塑料,轻轻地试了试力度,接着,低下头,咬住它。
“……”
有温热柔软的触感擦过林稚的脖颈,空调冷气逼人,那片肌肤却烧起来。她后背霎时间变得僵硬,几乎瞬间意识到那是什么。
林稚眼睛看不到,其他感官就更敏锐,身后的每一下动静都脱离她的视线,让人无端生出些难耐的好奇。她的左肩被他的手掌禁锢,窸窣响声牵引着她的神经,他灼热的呼吸就在她的颈边,直到她的衣领被轻轻地一扯,接着,是男生的笑声:“好了。”
林稚收回心神,随手撩起头发,道了声谢。
前场的观众陆陆续续落座,谈墨吐出嘴里的半截塑料,又把留在衣服上的剩下半截捏在手里看了看,重新转过身:“走吧。”
林稚跟在他身后,下意识地伸手捂上刚刚被他的唇碰到的脖颈。
林稚从前也来过溪大的礼堂,几年过去,学校并未翻修,还维持着旧时的样子。舞台正中间拉着大红的幕布,还没到演出时间,观众却已来了大半。林稚一眼扫去,多半是女生,不用想都知道她们是来看谁的。
“咱们班都传遍了,还能是假的?就前几天的事儿!”
“结果呢?结果呢?他答应没?”
“不知道啊,不过班花出手应该十拿九稳。”
“但谈墨那么难追……”
“哟哟哟,你怎么知道难追?你追过啊?”
“嘘——别说了,李思绮来了!”
林稚正低头处理了几条工作消息,听到这一声,顺势抬头。
两排之外,一个长发女生穿过边缘座位,走向中间的位子。林稚想起来了,这似乎是那天送谈墨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的女生。
她忍不住摇摇头。
这两兄弟虽说平时相看两厌,招女生喜欢这点还真是如出一辙。
电子时钟跳到九点整,现场的灯光忽然熄灭,小小的惊呼过后,“啪”的一声,舞台中央亮起了一束光。
幕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卷起来,四周昏暗,只余灯光下的男人。
学校礼堂的舞美自然算不上多么出色,全靠场中人的气场压住了场子。谈墨肤色本就白,被舞台灯一打,仿佛会发光,倒让那副乖觉的长相透出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淡。灯光将他本就棱角分明的五官打出更清晰立体的线条,他低头靠近立式麦克风,低垂着眼,开口是一段清唱:“夜色迷离的时候,只有在黑暗中才敢肖想……”全场霎时间安静下来,只剩干净的歌喉在礼堂中萦绕。
接着吉他毫无痕迹地进入,接着是鼓、键盘、贝斯……
林稚大学时几乎天天泡在画室里,从不参加社团活动,如今那些她错过的、洋溢着青春的氛围就肆无忌惮地围在她的身旁,触动着她冰封许久的内心。
是我早有预谋,想让你听我的歌声。
我怎么会羡慕你的爱人?为什么他不是我?
鼓点由轻到重,一段激昂的间奏过后,谈墨唱起死亡金属音乐,台下的观众瞬间疯狂,无数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头顶冷白的聚光灯下,少年在台上闭着眼,肆意歌唱,燃烧着热爱和生命。
林稚觉得眼角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下来。
情绪是会传染的。
那种不顾一切的热爱,她也曾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