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有种直觉,谈烁想问的并不是胡安,还是依言回答:“他回法国了。”
谈烁:“可惜了,我还说要是有空请他吃顿饭,感觉和他挺投缘的。”
以胡安孤傲的艺术家性格,他必然看不惯谈烁这种富家公子的做派。林稚庆幸这个要求无法实现,只能假装惋惜说下次一定,又顺势祝谈烁一路顺风。
这期间,谈墨偶尔也会给她发微信,多半是告诉她,今天学校里的晚霞很漂亮,或者他又作了新的歌,想唱给她听,最后可怜巴巴地问她:“姐姐,能不能理理我?”
他仿佛在画廊的那夜无事发生。
每到这时候,林稚就会回个“好的”“嗯”“知道了”,客气又疏离。
谈墨不生气,也不得寸进尺,像是小心翼翼地拽着一根风筝线,手松了风筝会跑,拉紧了线会断。过个两三天,他又会若无其事地跟林稚分享最近的事。
林稚的生活几乎被工作的琐事填满。她经过一夜的昏睡,疲惫依然未消,有时候早晨起来,在按掉闹钟的时候看到谈墨发来他晨跑时拍到的朝阳,似乎连卧室都注满了生命力。
她睡眼蒙眬地回复:“很美。”
像得到鼓励一般,谈墨很快发来:“下周有篮球赛,你来看吗?”
林稚清醒了一点儿:“我要上班。”
“我都没说是哪天……”
林稚没再回复。
连秦何知都说,女人过了二十五岁,就要多谈几个弟弟,弟弟多好啊,青春有活力又听话,虽然有点儿黏人,但可以慢慢**嘛。
林稚回她:“没时间。”
秦何知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林稚,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人的精力也不能只专注于一件事,不然你一旦失去它,人是会垮掉的。”
秦何知说得不错。当初林稚就是一门心思地画画,等她失去时才恍觉原来自己一无所有。
只是林稚的确没时间。
溪大美院即将办一场画展。
林稚的母校溪大美院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是艺术院校的最高学府之一,拥有相当广的知名度。当地政府十分重视溪大美院,也一直将溪大美院当作溪城的招牌。这次画展正赶上美院校庆,校方有意要将画展面向社会层面开放,以传达学校和溪城深厚的艺术底蕴,当地政府更是表达出大力支持的意愿。
半年前林稚听到风声就盯上了这个机会,直到最近学校才终于公开招募合作方。
林稚带好画廊的资质证明和宣传册去了一趟溪大美院。
美院离林稚的画廊不算远,依山傍水,艺术气息浓重,校园里的植被也非常丰富。她听说当初做规划的时候校方是准备改造的,被艺院的院长大手一挥否决了:“改什么?大自然就是最美的艺术。”
一别两年,这还是她第一次重新踏进这里——乘载她梦想的地方。
林稚先去了一趟教务处,又去了一趟院长办公室。
院长见到林稚很是意外。林稚当年专业课排名年级第一,模样又好,又肯努力,老师想不喜欢都难。
院长先是拉着林稚问东问西,等她说明来意,院长当即答应帮林稚牵线,毕竟是亲手带过的孩子,自然是比外面的人更放心。院长不住地赞叹:“从美院出来的孩子真是个个有出息!”
林稚顺势接话:“Floréal也非常重视年轻画家的培养,要是院长发现好苗子,也欢迎推荐给我们。”
美院的学生能在毕业后甚至是学生时代就与画廊达成合作,相当于走了一条捷径,无论对个人、学校还是画廊来说都是互惠互利的事,院长自然连连称好。
似乎想到什么,院长忽然住了口,又遗憾地说道:“可惜啊,当时你可是我全院最看好的学生,怎么就放弃学业了呢?”
半开的窗户外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声,几只鸟落在树上,叽叽喳喳地鸣叫。林稚将目光落在办公室墙上一排排院校获得的奖项上,不在意地笑笑。
两个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院长让林稚先回去等消息。
林稚走下学院门前的台阶,一并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然而没过多久,愉悦又被忐忑代替,事情似乎顺利得有些过分,这反而让林稚有些不安——那种“美好的东西也许原本就不该属于自己”的念头又涌了上来。
她在路边的树荫下站住,点了支烟,浮躁随烟雾一起飘散。她指尖夹着细长的烟卷,就这么一抬眼,在前方路口的转角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四周仿佛进入了数九寒天,林稚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结成了冰,再一眨眼,人影已经不见了。
烟灰簌簌地落下去,她浑然不觉。直到灼热的灰烫到皮肤,林稚才恍然回神。
她一定是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