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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潜行(第1页)

第一百一十一章孤狼潜行

二月初七,夜,黑水军寨西北方向四十里,一片被狂风雕刻得嶙峋怪异的石林深处。

临时挖掘出的浅坑仅能容身,林溪蜷缩在其中,身上覆盖着与岩石同色的伪装毡布,整个人仿佛化作了石林的一部分。寒风从石缝中尖啸而过,卷起的雪粒如同刀子般抽打在身上,但他浑然不觉。面具早已摘下,露出一张线条冷硬、此刻却写满疲惫与无尽痛楚的脸,他没有点灯,也没有生火,黑暗和严寒是他最好的掩护,也是他内心世界的写照。

怀里,贴身藏着可儿的相片,是他十三岁时,她从那个淡蓝色光圈走出来救他时,给他的,却是他这些年仅有的、能触摸到的关于她的实体念想,此刻,他紧紧握着它,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微弱的暖意,对抗这蚀骨的寒风和更冷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来抢……”

低哑的、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呢喃,从干裂的唇间溢出,这个问题,如同毒藤,日夜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白日里,他是冷静果决的皇城司副都知,是制定渗透计划、分析敌情的指挥官。可每当夜深人静,独自面对这无边荒野和刺骨孤独时,那个在狄青面前失控崩溃的、脆弱的林溪便会悄然浮现。

“是我先遇见她的……十三岁……我差点死了,是她……”记忆如同潮水,带着陈年的血腥气和那抹炫目的光,汹涌而至。暗卫营最残酷的淘汰试炼,他被同侪暗算,身中数刀,倒在冰冷污秽的泥水里,生命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绝望和麻木即将吞噬他时,一个穿着奇怪衣服、容颜绝美的女子,如同凭空出现,异常温柔焦急的语言呼唤他,用神奇的药物和绷带处理他可怕的伤口,把带着奇异香气的食物塞进他嘴里。

“活下去,小溪!一定要活下去!等我回来找你,我当你娘子!”她捧着他的脸,眼神亮得像星辰,说的话荒诞不经,却像烙印,烫进了他濒死的灵魂。

他活下来了,靠着那句“等你回来”和“我当你娘子”的幻梦,从尸山血海的暗卫营爬到了皇城司暗卫首领的位置。

他变得沉默、冰冷、杀人不眨眼,因为他所有的温度和情感,早在十三岁那年,就全部许诺给了那个如幻影般出现又消失的“仙女”。他像个最虔诚的信徒,守着虚无的承诺,在黑暗里踽踽独行。

然后,她真的回来了,在汴京,中秋节,一模一样的面容,更鲜活的神采,她叫他“小溪”,他灰暗了十二年的世界,瞬间被彩虹铺满,他以为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命运的齿轮扣合,他的光回来了,要带他离开这片血腥的泥沼。

可是……官家、李元昊、耶律宗真出现了,前两个月李元昊像一头贪婪暴戾的狼,要将他的光撕碎吞下,他拼死保护,却眼睁睁看着她被掳走,在芦子关前看到她被西夏骑兵挟持的身影,心如刀割。

还没等他从这打击中缓过来,更荒谬的事情发生了,辽国皇帝耶律宗真,那个八年前在汴京就围着可儿转的契丹小子,竟然也伸出了手,而且手段更隐秘、更强势,直接从李元昊的王帐里把人劫走!

现在,连官家……官家也御驾亲征,大军压境,林溪知道赵祯对冰可的心思,早在汴京时他就知道。

那时他忐忑过,自卑过,但冰可选择了他,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是胜利者,如今看来,在绝对的皇权和国力面前,他那点微不足道的胜利和相守的承诺,脆弱得可笑。

“她是我的娘子……是我的!”林溪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留下血痕,却感觉不到痛,只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空荡荡的、被反复撕裂的剧痛。“李元昊要抢,耶律宗真要抢,连官家……也要抢,他们凭什么?!就凭他们是皇帝,手握生杀大权,就可以随意夺走别人视若性命的光吗?!”

黑暗中,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布满了红血丝,却没有泪,眼泪在向狄青崩溃那次,似乎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燃烧的愤怒、无力的悲哀,以及一种深植于骨血的不甘与执念。

他是皇城司的暗卫首领,是天子手中的利刃,是踏着无数尸骸走到今天的孤狼。他习惯了隐匿,习惯了杀戮,习惯了将一切情绪深埋,可唯独对冰可,他做不到,那是他活着的意义,是他冰冷生命里唯一的暖源,如果连这都要被夺走,他这十几年的坚持、隐忍、双手沾满的鲜血,又算什么?

“可儿……”他对着虚无的黑暗,低声呼唤,声音嘶哑颤抖,“你说过要带我走的,去你的家乡……你不能骗我……你不能……不要我。”

他想起冰可教他写的那些奇怪的符号和拼音,想起她给他的那个神奇“手镯”,虽然现在毫无反应,想起她描述的那个“没有皇帝、人人平等、出门坐铁鸟、千里传音”的神奇世界,那是他不敢想象的彼岸,却是她承诺带他前往的归宿。

“不管是谁,不管有多少人拦着……”林溪的眼神渐渐重新凝聚,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迸发出的、孤狼般的狠厉与决绝,“我都会把你带出来,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耶律宗真关不住你,李元昊抢不走你,就算官家……也不行。”

他缓缓戴上面具,冰冷的青铜贴合皮肤,将最后一丝脆弱掩盖。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没有感情、只有目标的暗卫首领,外面的风雪依旧猛烈,但石林之外,黑水军寨的方向,隐约有不同寻常的喧嚣和火光传来,那是李元昊的先锋,已经开始袭扰辽军的边缘防线了。

混乱,即将开始,而混乱,是影子最好的舞台。

林溪最后握了握怀中的相片,将它小心藏好,然后,他如同一道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浅坑,融入漫天风雪与渐起的喊杀声中,朝着那座囚禁着他全部世界的营寨,义无反顾地潜行而去。

——————

二月初七,延州行在,深夜。

军议持续到亥时方散,众臣告退后,偌大的厅堂只剩下赵祯一人。

烛火摇曳,在他清俊却难掩疲惫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案头堆叠的军报、地图、奏章,如同沉重的山峦,压得人喘不过气,北面三路大军的动向,西夏李元昊愈发疯狂的进攻,辽国内部传递出的微妙信号,还有……黑水营中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却又与辽帝“形影不离”的女子。

每当思绪触及此处,便有一股混杂着嫉妒、愤怒、担忧和深深无力的邪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猛地推开面前冰冷的奏章,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扁平的、用明黄锦缎仔细包裹的狭长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并无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不起眼的小物件:一支普通的、墨已干涸的湖笔;一小包用丝帕包着、早已失去香气的干花花瓣;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磨损泛黄的纸张。

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落在最后那样东西上,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将那张纸展开,仿佛对待易碎的稀世珍宝,纸张泛黄,墨迹因年深日久而有些暗淡,但那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深浅各异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辨,如同刻在他心版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中午出去陪姐吃个饭,我这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记得穿成姐喜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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