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屋

帝心不悦深夜召见（第1页）

苏清辞躺在床榻上，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梆子声远远传来，四更天了。她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偏殿门口那声尖锐的警报，那套淡紫色的毒衣，林素问凝重的脸色，还有楚王站在竹林中的模糊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下的白玉海棠簪，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她知道，从她逃出那个陷阱开始，战争就已经升级。萧贵妃不会罢休，皇帝在观望，楚王是谜。而她手中唯一的武器，就是那件浸透了毒香的衣裳。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将是另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凶险的搏杀。

梆子声又响了一次。

五更。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深灰，像一块浸了水的旧绸。远处传来宫人扫洒的细微声响，竹帚划过青石板，沙沙的，单调而规律。

青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铜盆，热气袅袅上升。“主子，天快亮了，您……一夜没合眼？”

苏清辞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睡不着。”

青黛将铜盆放在架子上，绞了热毛巾递过来。温热的湿气扑在脸上，稍稍驱散了疲惫。“主子，您说……皇上那边，会怎么想？”

怎么想？

苏清辞接过毛巾，慢慢擦着脸。温热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皇帝周景珩——那个看似温润实则心思深沉的年轻帝王。他看到了她提前离席，看到了楚王离席，看到了萧贵妃的刁难。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

“他会等。”苏清辞放下毛巾，声音平静，“等我们谁先沉不住气，等局势更明朗，或者……等一个让他必须表态的契机。”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宫人惯常的轻缓步伐，而是急促的、带着某种官家气派的脚步声。紧接着，小太监略显尖细的通报声在门外响起：“娘娘，养心殿李公公来了。”

苏清辞和青黛对视一眼。

来了。

比预想的快。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衣襟。一夜未眠，脸色难免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她走到妆台前，拿起胭脂，在脸颊上轻轻抹开一点，又用指尖沾了些口脂点在唇上。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清丽，只是眼神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警惕。

“请李公公稍候，本宫即刻就来。”

她换上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没有过多的装饰，却自有一种清冷端庄的气度。

走出内室，养心殿首领太监李德全已经候在正殿。这是个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的太监，眉眼温和，举止恭谨，但能在皇帝身边做到这个位置，绝非等闲之辈。

“奴才给苏嫔娘娘请安。”李德全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皇上口谕，请娘娘即刻前往养心殿。”

“有劳公公。”苏清辞颔首，“不知皇上召见，所为何事？”

李德全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迅速垂下。“奴才不敢揣测圣意。只是……皇上昨夜批阅奏折至三更，今早寅时便起了，此刻正在养心殿书房。”

这话说得巧妙。

既未透露任何信息，又暗示了皇帝心情可能不佳——彻夜未眠，早起召见，绝非闲谈。

苏清辞心中了然。“本宫明白了。青黛，你留下。”

“娘娘……”青黛眼中闪过担忧。

苏清辞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跟着李德全走出听雨阁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深秋的清晨寒意刺骨，风吹过宫道两侧光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宫灯还未熄灭，昏黄的光晕在晨雾中晕开，将长长的宫道衬得幽深而寂静。

养心殿在乾清宫西侧，是皇帝日常起居和处理政务之所。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出庄严的轮廓。殿前广场空旷，青石板地面被晨露打湿，泛着冷硬的光泽。

李德全引着她从侧门进入，穿过一道回廊。回廊两侧栽着松柏，即便在深秋也苍翠依旧，只是枝叶上凝着白霜，空气里弥漫着松针清苦的气息。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一声一声，敲在心上。

养心殿书房的门虚掩着。

李德全在门前停下，躬身道：“娘娘请稍候，容奴才通禀。”

他推门进去，片刻后出来，侧身让开：“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苏清辞迈过门槛。

书房内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