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屋

内务府查账阻力初现（第1页）

苏清辞回到听雨阁时，天色已大亮。青黛迎上来，眼中满是担忧。苏清辞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她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开始凋零的秋海棠，许久未动。皇帝的话在耳边回响——“做好你该做的事”。她深吸一口气，唤来青黛：“更衣，用过早膳，我们去内务府。”

协理宫务的刀，已经握在手里。而第一刀，就要砍向那盘根错节、吸食宫帑的蛀虫。她不知道前方有多少陷阱，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向前。

早膳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苏清辞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藕荷色常服，发髻只簪了那支白玉海棠簪，素净得不像个嫔位主子。青黛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个紫檀木匣子，里面装着笔墨纸砚和几本空白册子。

内务府办事处在皇宫西侧，是一排青砖灰瓦的平房，与金碧辉煌的宫殿相比，显得朴素甚至有些简陋。但这里，却掌管着整个宫廷的用度开支、人事调配，权力之大，足以影响后宫格局。

苏清辞踏入内务府大门时，院子里几个正在洒扫的太监宫女都愣住了，随即慌忙跪下行礼。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远处厨房飘来的油烟气息。

“奴才给苏嫔娘娘请安。”

声音从正厅传来。一个面白微胖、穿着深蓝色总管太监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出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和善可亲。

“奴才福安，见过娘娘。娘娘协理宫务，头一遭来内务府，奴才本该早些去听雨阁请安的，只是这几日事务繁杂，一时抽不开身，还请娘娘恕罪。”福安躬身行礼，姿态恭顺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苏清辞打量着他。福安，内务府总管太监，萧贵妃在宫廷内务的代理人。这张脸，她在原身的记忆碎片里见过——当年苏家获罪，内务府克扣冷宫用度时，就是这个福安，站在冷宫门口，皮笑肉不笑地说“宫里规矩如此”。

“福总管不必多礼。”苏清辞声音平静，“本宫奉皇上口谕协理宫务，今日来，是想看看内务府的账目。”

福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娘娘请进正厅，奴才这就让人把账册取来。”

正厅里陈设简单，几张桌椅，几个书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些“勤勉奉公”、“清正廉明”之类的官话。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和更浓郁的灰尘味。苏清辞在主位坐下，青黛将木匣放在桌上，取出纸笔。

福安亲自端了茶上来，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茶汤清亮，香气扑鼻。“娘娘请用茶。这茶是今年新贡的，奴才特意留着，就等娘娘这样的贵人来。”

苏清辞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热。茶香入鼻，确实不错。“福总管费心了。本宫想先看看近三年的采购账目和库房出入记录，尤其是大型宫苑修缮、年节采买这些大宗开支。”

“是是是，奴才明白。”福安连连点头，转身对门外喊道：“小顺子！去把近三年的采购账册和库房记录都搬来！要原始凭证，别拿誊抄的糊弄！”

门外传来应声。

苏清辞慢慢喝着茶，目光扫过正厅。书架上的账册摆放得整整齐齐，但仔细看，边角都有些磨损，有些册子甚至露出了泛黄的内页。墙上那幅“清正廉明”的字，装裱得倒是精致，金丝楠木的边框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大木箱进来，箱子看起来很沉，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娘娘，账册都在这儿了。”福安上前打开箱盖，里面堆满了厚厚的册子，纸张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已经泛黄卷边。

苏清辞起身走到箱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写着“承平二十三年春·宫苑修缮账”，翻开第一页，字迹还算清晰，记录着某处宫殿的瓦片更换数量、工匠工钱。她继续往后翻。

翻到第十页时，问题出现了。

这一页的边缘有被水浸过的痕迹，墨迹晕开，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数字。再往后翻，连续三页都是如此。

苏清辞不动声色，又拿起另一本“承平二十二年冬·年节采买账”。这本更糟，中间缺了好几页，撕痕整齐，像是被人故意扯掉的。

“福总管，”她抬起头，声音依旧平静，“这些账册，怎么缺页的缺页，模糊的模糊？”

福安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懊恼：“哎哟，这……这怎么搞的？定是下面那些小崽子保管不当！娘娘您看，这水渍，怕是前年夏天库房漏雨给泡的。这缺页……许是年头久了，纸张脆了，搬动时不小心扯坏了。”

他叹了口气，一脸痛心：“奴才早就说过，账册要好好保管，可那些小崽子就是不上心。娘娘，要不这样，奴才让人重新誊抄一份干净的送来？”

重新誊抄？

苏清辞心中冷笑。重新誊抄，就意味着有时间做手脚，意味着原始凭证可以被“修正”。福安这一手软抵抗，玩得倒是熟练。

“不必了。”她将账册放回箱中，“原始凭证才有价值。福总管，麻烦你把负责这些账目登记、保管的太监宫女都叫来，本宫有几个问题要问。”

福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但脸上笑容不变：“是，奴才这就去叫。”

他转身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青黛凑到苏清辞身边，压低声音：“主子，他这是故意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