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之没说红香绿玉早就发现了。
方才到他起身的时辰,红香绿玉径直进去隔壁侍候,一看床榻上没人还议论了几句。
绿玉仔细,见屋内整齐,衣裳鞋袜都不在,稍琢磨一下就知道自己主子的去处了。
红香还笑了一句:“昨儿见大爷生闷气,还以为他能坚持到几时呢。”
他刚说完,绿玉一把捂了他的嘴,紧接着两人没了动静。
裴临之想也知道,定是绿玉指着这边提醒红香呢。
他不说话,江秀樾不自在地抿唇,看看帐顶看帐外,手里摩挲扣弄着被边的流苏。
裴临之面朝她侧躺着,手肘枕在脸下,清隽面容似春风吹雪,眼中柔和旖旎,又抓了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气力才压下几近沸腾的血与狂跳的心脉。
这是他的妻子,几乎称得上是不光彩手段争来的妻子。
原以为他要孤寡一生,哪知竟荣得仙子顾盼垂怜。
裴临之目光专注灼灼,江秀樾别开脸去,抽回自己的手:“我、我要去看看明日观之要用的花果点心。”
他不走,她没法叫下人进来送水服侍,裴临之便也紧随其后起身。
他心情很好,从木椸上取下自己的外裳穿,还能边在她身后不紧不慢道:“看点心就罢了,只要不是后悔要跑就好。”
毕竟实是她前科累累。
熟料他话音落,前面坐等他离开的人僵了一瞬,低头扣着衣角当没听到,呼吸都开始不顺畅自然。
就差把心虚二字回头丢在他脸上。
裴临之动作一停,太阳穴愈发鼓胀,一双凤眸半眯,声音愈发平静。
“江秀樾,人不能这样,再一再二不能再三。”
江秀樾本就没想好措辞,是话赶话赶到这儿了。
她站起来,眼睛看着他,似要讲出一些道理:“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这不是彼此说一句“心悦你”就能完美结束的事情,他们现在的关系,目前的处境,彼此的家族……
每一件都摆在台面上。
她心里有他,却不只有他。
裴临之缓步上前去,捧起她的脸,轻轻笑了笑逗她:“无妨,我追着你跑就是了,你在裴家我守着你,回了江家我等着你,你嫁了别的人户我搬过去陪着你。”
江秀樾捂了他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他却又正色道:“秀樾,你这样很好,我喜欢你以自己为先。”
他说过的,她是自由的,只是请不要再逃避。
裴临之走了,这次终于是从房门口出去的。
只是不巧,迎面碰上了彩茗彩蘋,他一颔首,娴熟从容,如入无人之境。
他走远后,彩茗环顾一圈,“这是姑娘的院子对吧。”
怎么好像她跟彩蘋走错门了一样。
这傻姑娘,彩蘋手肘捣她:“快进去了,姑娘等着呢。”
收拾妥帖再用了早饭,江秀樾带着彩蘋到各处转了一圈,再仔细查看一遍备下的东西。
离开前,满院子的雪白纸扎在风中哗哗作响,各色长幡上下翻飞,铭旌被捧去覆在裴观之的棺上。
江秀樾忽然有几分害怕。
大大小小的事务她操持过许多,这却是她筹备的第一件丧事。
婚丧嫁娶,分聚离合,这里面,她最讨厌这样的离别。
入了夜,裴临之回来得有些晚,江秀樾只留了一盏灯等着他,人已在榻上躺着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