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凝固。
孟清沅缓缓抬眼,眼底的湿意早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是唇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她没有立刻回答,指尖仍死死抵在掌心,借着那点尖锐的痛感稳住心神。
林薇薇僵在原地,台词本还捏在手里,一时竟不知该进该退。
满室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孟清沅与林正雄之间来回打转,没人敢出声。
片刻后,孟清沅才轻声开口,声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林董既然问,那清沅便直说。”
她顿了顿,视线掠过林薇薇手里的剧本,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沈母是沈念一生的光,台词里全是牵挂与决绝,念得太平,少了几分赴死的决绝,也少了几分护女的急切。”
林正雄指尖依旧叩着桌面,目光沉沉地锁着她:“那依你之见,该怎么演?”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场戏该是什么模样——火光冲天里,母亲将她推出窗外,声音嘶哑又温柔,带着必死的决心,要她活下去,永远不要回头。
那是刻在她骨血里、不敢触碰的记忆。
可此刻,她只能以一个演员的身份,冷静剖析:“情绪要更沉,更痛,不是念台词,是把人往生路里推,自己往死路里去。最后一句‘跑,别回头’,要狠,要断,要让女儿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林正雄眸色微深,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又似只是单纯审视演员的专业度。他薄唇微启,淡淡下令:“既然你懂,那就示范一遍。”
孟清沅眉睫轻颤,缓缓地抬起眼。
四目相对,他眼底的玩味与压迫毫不掩饰。
这哪里是让她示范,分明是试探。
如果她真是苏家遗孤,面对生母死亡的剧情必然不会平静。
同时也是逼着她亲自撕开伤疤,亲手重演那场绝望,在众人面前,演给始作俑者看。
林薇薇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等着看她出丑、看她崩溃。
主创们也屏住呼吸看向她,眼中的情绪虽然各不相同,但都透着一股子看热闹的期待。
孟清沅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已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虚空一处,仿佛看见了多年前冲天的火光,看见了母亲最后望向她的眼神。
下一秒,她声音骤然压低,带着泣血的温柔与决绝,一字一顿,震得全场人心头发紧:
“念念,跑——”
“别回头。”
只两句,没有嘶吼,没有夸张,却痛得人窒息。
那是真正从生死边缘挤出来的声音,藏着无尽的不舍、恐惧,与必须逼女儿活下去的狠绝。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