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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心暗探（第1页）

传诗依旧断断续续。

沈知予不敢写得太勤，怕被人发现；

可也不敢写得太少，怕谢云笺等得难过。

隔几日送一张，每次都是最安全、最平淡的话。谢云笺的回诗也一样，可她们都知道，那些短促的句子底下，藏着说不出口的话。

沈知予心里始终搁着一件事。

那卷《烟水笺》她已经很久没看到了。上次谢云笺来昭阳殿借书时，她把那卷诗集亲手递给了她。

谢云笺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她当时以为谢云笺只是不习惯被人推荐书，现在想来，那颤抖里藏着别的东西。

沈知予靠在床头，翻来覆去地想。谢云笺看那卷诗集时的反应，是某种更深的、更私密的、像是被人窥见了心事一样的慌乱。

她想起谢云笺每一次提到江南时声音里的想念，想起她写静云轩的兰花时字里行间的珍重，想起她说“江南的桃花更野”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那些东西，和《烟水笺》里的诗句，太像了。

沈知予没有证据。可她有一种直觉——谢云笺和那卷诗集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联系。

第二日，天气晴好。

沈知予在御花园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太液池边。

秋日的池水比夏日沉静了许多，荷花开到了末季，粉白的花瓣边缘开始泛黄，有的已经落了，只剩枯黄的莲蓬孤零零地立在水中。

风吹过来，荷叶沙沙作响，带着残荷的清香和初秋微凉的水汽。

沈知予看着满池的残荷，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烟水笺》里的一首诗，写的是秋日荷塘。那首诗没有伤春悲秋，写的是残荷在风中的姿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像极了一个少年人站在池畔，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她轻声念了出来，声音很轻，散在风里，像是对自己说的：“残荷临风舒素影”

身后有人接上了下句：“清池入眼尽秋光”

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荷叶。沈知予猛地回过头。

谢云笺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月白的襦裙，外面罩着浅碧色的半臂，安安静静地站着。

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清冷的眉眼镀了一层暖色。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谢才人。”沈知予微微颔首。

“沈娘娘。”谢云笺行了一礼。

两个人站在池畔，隔着几步的距离。沈知予转过身，继续看着池中的残荷。谢云笺走上前一步，站在她身侧，也看着同一个方向。不远不近，刚好是让人挑不出错处的距离。

沈知予没有说话。她看着池水，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又想起《烟水笺》里的另一首诗，写的是山间溪流。

那首诗写得极好，清灵得不像话，像是一个人在深山里走了很久，忽然听见了水声。她轻声念了两句，不是完整的诗句，只是其中一联。

谢云笺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可她的呼吸乱了。

沈知予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池水中，落在那些残荷的倒影上。可她知道，谢云笺在听。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水汽和残荷的清香。那一瞬间，沈知予觉得，她们之间不需要说话。那些诗句已经替她们说了所有该说的话。

“知予。”谢云笺轻声唤。

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御花园里。沈知予的心猛地一颤。她转过身，看着谢云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拼命忍着的情绪。

“是你写的吗？”沈知予问。不需要说是什么诗集，不需要说是什么诗。她们都知道。

谢云笺看着她，看着那双她第一次见面就忘不掉的桃花眼。

远处的宫人说话声隐隐约约飘过来。沈知予的手在袖中攥紧，又松开。

“是。”谢云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是我写的。”

沈知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住了。不是时候，不是地方。她只能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