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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格里敏大楼（第2页）

他的话让不知道在何处栖身的阿卡不舒服了，她想着：“唉，要是我的日子也能像您过得那么舒服，埃尔曼里奇先生，我是不会抱怨的。您虽然还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野生鸟儿，可是人类非常喜爱你，不会开枪射死你，也不会拿走你的蛋。”当然，这些话阿卡都憋在自己肚子里，她只是对白鹳说，她不相信他愿意从那幢从建成以来就一直是他的容身之所的大楼里搬出去。

于是，白鹳赶忙改口询问大雁们有没有看见灰老鼠，大雁们说看见了，于是他就开始讲英勇的黑老鼠。“可惜今天夜里格里敏大楼眼看要落入灰老鼠的手中啦！”白鹳长叹了一声。

“为什么偏偏是在今夜呢，埃尔曼里奇先生！”阿卡问道。

“唉，那是因为昨天晚上几乎所有的黑老鼠都已经出发到库拉山去啦，”白鹳告诉说，“他们认为其他的动物都会去的。但是你们看仔细了吧，灰老鼠却留了下来。他会趁着只有几只老家伙的时候攻占大楼的。看来他们是能够达到目的。可是我已经同黑老鼠和睦相处多年了，现在要同他们的敌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真叫人难以接受！”

阿卡现在明白过来了。原来白鹳对灰老鼠的所作所为感到气愤，才会找上门来发泄一通怨气。但是从白鹳的明哲保身的习性来看，想必他肯定没有尽力去阻止这件不幸的事情发生。

“您有没有去向黑老鼠通风报信，埃尔曼里奇先生？”她问道。

“没有，”白鹳回答说，“送了信也不管用。还没等到他们赶回来，城堡早就被攻占了。”

“现在说这话还太早，埃尔曼里奇先生，”阿卡说道，“在下想阻止这场灾难发生。”

白鹳抬头瞪大双眼凝视着她。他的这副神情是不足以为奇的，因为老阿卡身上既无利爪又无尖喙可以用来血战肉搏。更何况，大雁习惯于白天活动，天一黑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而老鼠却偏偏是在深夜里交战开仗的。

很明显阿卡已经下定决心要援救黑老鼠。她把从瓦西亚尔来的亚克西叫到跟前，嘱咐他带着大雁们飞回到维姆布湖去。大雁们议论纷纷，她以领头者的身份命令道：“我认为，为了我们大家的最大利益，你们必须听从我的安排。我必须飞到那幢石头大房子去，要是你们一齐跟着去，人们就会发现我们，还会拿枪射死我们的。这次我只带大拇指儿一个，他的眼睛会在黑暗中帮助我的。”

男孩子别扭了一整天。听到阿卡这番话，他便挺直腰杆，让自己看起来尽量高点，双手交叉放在背后，鼻子朝天地上前走去，本打算对阿卡说，自己不打算参与战斗，让他另请高明。

可是就在男孩子刚一露脸的那一刹那，白鹳也立刻行动起来。本来他像鹳鸟惯常那样站着，耷拉着脑袋，把嘴喙贴在颈脖上。这时候从他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叽叽咕咕的响声，仿佛压得笑出了声。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下一铲，嘴喙便逮住了男孩子，把他抛到两三米高的空中，如此反复抛了七次。男孩子吓得尖叫起来，大雁们也喊道;“您这是在做什么，埃尔曼里奇先生？他是一个人而不是青蛙，埃尔曼里奇先生！”

后来，白鹳终于把男孩放回到地上，丝毫没有伤害他。他对阿卡说道：“现在我要飞回到格里敏大楼去啦，阿卡大婶。我出来时，居住在那里的动物都焦急万分。您可以想象的到，要是告诉他们你们会去救他们，他们肯定会高兴地。”

说完白鹳就像离弦的箭一样飞走了。阿卡知道，这是他存心想在他面前显露身手，但他毫不放在心上。她等男孩子把被白鹳甩掉的木鞋找回来穿好后，就把男孩子驮到自己背上，飞去追赶白鹳。这一次男孩子毫无怨言，因为白鹳惹恼了他，坐在阿卡背上，他还不是的发出气愤的冷笑。哼，那个长着红色细长腿的家伙太小瞧他啦，认为他人长得太小就无法胜任任何事情，自己非要大干一场，让他看看，从西咸曼豪格乡来的尼尔斯·豪格尔森可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不一会儿，阿卡就来到了白鹳在格里敏大楼房顶上的窝里那个漂亮的窝非常宽敞，底部是一个车轮，上面垫着好几层树枝和草茎。这个窝造了很多年了，许多灌木和野草都已经在它上面生根发芽了。当雌白鹳蹲在窝中央的圆坑里孵蛋的时候，斯康乃所有的美景都尽收眼底，陶冶自己的情操，而且窝周围还有野蔷薇花和长生草。

男孩子和阿卡一眼就看明白了，这里正发生一场大乱子，会颠倒正常的生活秩序的。在鹳鸟的窝边沿上坐着两只猫头鹰，一只身上长满灰色斑纹的老猫和十来只泪眼汪汪，牙齿很长的年迈的老鼠。要是在平时，他们是不可能这样和睦相处的。

他们当中谁也没有转过头来看阿卡一眼，或者对她表示欢迎。他们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盯住了在严冬过后光秃秃的田野上那隐约可见的蜿蜒伸展的几条灰色长线。

所有的黑老鼠都一言不发，脸上都写着深深地失望。很明显他们已明白自己的性命难保，而且这座城堡也岌岌可危。两只猫头鹰转动着大眼睛坐在那里，抖动着眼睫毛，用尖锐刺耳、难听至极的声音控诉着灰老鼠的残暴罪行，还说他们会被迫背井离乡投奔他方，因为他们听说灰老鼠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蛋和幼雏的。那只满身斑纹的猫儿断定，一旦城堡失陷，大批灰老鼠蜂拥而至，他们会咬死他的。他不停地骂着黑老鼠：“你们怎么这么愚蠢，竟然让你们最好的斗士统统走了？”他批评道，“你们怎么可以轻信灰老鼠？真是不可原谅！”

那十二只黑老鼠无言以对，虽然那只白鹳心里也很焦虑，却不得不去安慰那只老猫。“没必要那样心慌意乱嘛，老猫芒斯，”他说道，“难道你没有看到，阿卡大婶和大拇指儿专门前来拯救这座城堡吗？放心吧，他们会成功的。现在我可是要睡觉了，而且是轻松自在地睡个好觉。明天醒来的时候，格里敏大楼里肯定不会有一只灰老鼠的。”

男孩子瞅了瞅阿卡，用眼神告诉她，要是白鹳真的敢睡觉的话，他就把这个家伙推到下面的坡地上。但是阿卡制止了他。她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还心满意足地说道：“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要是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的话，那也太不中用啦。要是猫头鹰夫妇肯帮忙的话，那就会更顺利了。”

猫头鹰夫妇表示愿意效劳。阿卡请求雄猫头鹰去通知黑老鼠，让他们赶快回来。她派遣雌猫头鹰到居住在隆德大教堂的草鹃鸟弗拉敏亚那里去完成一项任务，那项任务非常保密，阿卡不敢抬高声音，只有压低了嗓门小声地说给雌猫头鹰听。

捕鼠者

午夜来临，灰老鼠终于找到一个敞开的通往地窖的孔道。那个洞穴在墙壁的高处，不过灰老鼠一个个踩着肩膀往上爬，没过多久，他们当中最勇敢的那一个就爬到了洞口，准备闯入格里敏大楼，而之前许多他们的前辈就死在这座墙壁的脚下。那只灰老鼠在洞口稍稍停留了一会儿，提防着不让自己被暗算。尽管守卫者的主力部队已经外出了，但是灰老鼠估摸着留在城堡里的黑老鼠是肯定不会束手待毙的。他提心吊胆，侧耳倾听者每一个细小的声音。但是四周一片寂静。于是他鼓足勇气，跳进了黑漆漆的地窖里。

灰老鼠一只只跟着他们的头领跳下去。他们全都蹑手蹑脚，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大家随时都警惕着黑老鼠的埋伏。知道地窖上再也站不了一只老鼠的时候，他们才敢往前推进。

尽管他们未曾踏进过这幢建筑物，但是要找到道路并不困难。他们立刻就在墙壁里面发现了黑老鼠拿来爬到上面几层楼的通道。爬上去之前，他们又仔细地倾听了四围的动静。这趟小心翼翼更让他们担心，这比当面打仗更让人感到恐惧。当他们安然无恙地来到一层楼的时候，他们真不敢相信自己会那么的幸运。

他们刚踏进门，地上成堆的谷物的香味就迎面扑来。但是对于他们而言这时就开始享受胜利的果实未免为时过早。首先他们要详详细细地把那些空空****而又阴森逼人的房间全部搜遍。他们挨个搜查每个角落，甚至跳到在地板中央的老式大厨房的炉灶上去，在厨房的里间他们差点儿就落进水井里去了。他们仔仔细细地检查过每个透光线用的小孔，但是依然发现不了黑老鼠的踪迹。在他们全部占领了这一层楼之后，便以同样小心翼翼的方式推向第二层楼。他们被迫硬着头皮爬过墙壁里面一段艰险路程，同时还要屏住呼吸地方敌人的进攻。虽然谷物的香味及其诱人，他们还是强忍住了，依旧每个角落挨个地仔细搜索早先兵士们住过的被加固的竖柱、曾经被他们用过的石头桌椅和炉灶、深深嵌入墙壁的窗龛和凿通在地板上的大窟窿眼儿，以前黑老鼠把熬得滚烫的石蜡通过这些洞孔灌浇下去，来对付敌人的入侵。

直到这时仍然见不到黑老鼠的身影，灰老鼠继续搜索到了第三层。这里有宽敞的大客厅，但昔日光辉已不复存在，如今同城堡里其他房间一样阴森寒冷并且空****的。他们甚至还爬到了一个凄凉可怕的大房间的最高一层楼。只是忽视了房顶上白鹳的那个大窝，没有想到要去搜查这里。正在这时，雌猫头鹰叫醒阿卡，而且对他说，草鹃鸟弗拉敏亚答应了她，并送来了她想要的东西。

灰老鼠从里到外把整个城堡仔细彻底地搜查遍了之后，才放心。他们以为黑老鼠早已逃之夭夭了。于是他们便兴高采烈地扑到那成堆的谷物上去。

可是灰老鼠刚刚把几颗麦粒放到嘴里还没来得及下咽的时候，就听得下面庭院里传来了尖锐刺耳的小口哨的声音。灰老鼠们从谷物堆上抬起头来，忐忑不安地侧耳倾听，他们抛弃谷物堆，然而终又不舍，便再回身过去大嚼起来。

小口哨那猛烈刺耳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了，这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一只老鼠、两只老鼠，啊呀，一大群的老鼠丢下了谷物，抛下谷物堆，抄着近路以最快的速度跑向地窖，以便从这幢房子尽快地跑出去。不过还有很多灰老鼠留了下来，他们打算着尽全力征服这幢格里敏大楼，因为胜利确实来之不易，因此他们依依不舍，不忍心离去。可是小口哨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催促地他们，他们必须服从。于是他们满腹委屈慌忙窜出谷物堆，顺着墙壁里面狭窄通道一溜烟地滑了下去，他们争先恐后地往外窜，甚至互相踩踏，滚成了一团。

一个小人儿站在庭院中央，他在吹着一只烟斗状的小口哨。一大群老鼠围绕在他的周围，如痴如醉地倾听着他的吹奏，而且更多的老师源源不断的来到他的身边。有一次，他拿出嘴边那只小口哨对他们做个鬼脸。这些老鼠恨不能咬死他。可是当他一吹起那只小口哨时，他们便服服帖帖，任他摆布了。

那个小人儿一直等到他们全都跑出了大楼，才转过身来，慢步走出庭院走向通往田野的大路。所有的灰老鼠都尾随其后，因为他们难以抵挡哨子的魔力。

小人儿走在他们前面，引导他们往瓦尔比镇的路上走去。一路他有意引领着他们兜各种各样的圈子，专门捡那些难走的路，他绕过许多拐，爬过许多道篱笆，还穿越了好几条地沟。可是无论他走向哪边，那些灰老鼠都必须紧跟不舍。那只小口哨是用一支非常小的兽角做成的，现在已没有哪种动物会长着一个如此精巧玲珑的兽角了。至于那个小口哨是哪个匠人制造的，早已无人知晓了。草鹃鸟弗拉敏亚在隆德大教堂的一个窗龛里发现了它，便把它送给渡鸦巴塔奇欣赏。他们俩都认定，这样的小口哨是那些经常捕捉老鼠和田鼠的人制作的。阿卡从好朋友渡鸦那里知道了弗拉敏亚有这么一件稀罕物。

小口哨确实魔力无穷，老鼠根本无法抗拒。男孩子走在他们前面吹奏着。从星光洒满大地时分吹奏起，到翌日旭日东升，老鼠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越来越远地离开格里敏大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