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滑铁卢!那是从前的一个战场,我是知道的,我父亲去过,他那时在军队里。我们一家都是出色的波拿巴分子,懂吧!那仗是打英国佬的,滑铁卢。”
她放下书,抄起一支笔,喊道:
“我还能写!”
她蘸上墨水,回头望着马吕斯:
“您看吗?我写几个字试试。”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只见她已摊在桌子上的一张纸上写了“有警察”几个字。
随后,她丢下笔,说:
“拼写没有差错。您可以检查。我受过教育,我妹妹也一样。从前我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没有打算干……”
说到这时,她停住了,又用一种轻快的曲调哼起来:
我饿了,爸爸,
没有面包。
我冷了,妈妈,
没有寒衣。
小罗罗,紧哆嗦。
小雅各,哭啼啼。
她还没有哼完那歌儿,又喊道:
“您常去看戏吗,马吕斯先生?我常去。我有一个小弟弟,他交了一些艺术家的朋友,时不时地拿些戏票给我。说实话,我可不愿意坐边厢中那种条凳。不方便,不舒服,有时太挤,不少人身上发出股怪味儿,难闻得要死。”
接着,她端详着马吕斯,说:
“马吕斯先生,您很英俊。”
他俩的心里同时想着同一件事情,她笑了,他却涨红了脸。
她凑近他,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您从不看我一眼,但我认识您,马吕斯先生。我常在楼梯上注意到您。我多次看到您去住在奥斯特里茨附近的马白夫先生家。”
她费劲儿地打算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些,但是难以办到。
马吕斯慢慢地向后退。
“姑娘,”他说,“这儿有一个纸袋,我想是您的。我现在交给您。”
他把那包着4封信的信封给她递了过去。
她连忙接过那纸包,打开信封,说:
“我们找了半天,却在您这里!您在大路上捡到的,是不是?瞧,准是我们在跑的时候丢的。回到家里,我们发现丢了。免不了那一顿打,这样,我们只得说,那些信已经送出去了。想不到它们会在这儿,这些倒霉的信!您怎么看得出这些信是我的呢?啊!对,看笔迹!那么,昨晚在路上,我们碰着的是您了。天黑,我们看不见,明白吗?”
这时,她打开了那封写给“圣雅克·德·奥·巴教堂的行善的先生”的信。
“不错!”她说,“这就是给望弥撒的那老头的那封信。现在还来得及。我得快些送过去,说不定他还会赏我们一口饭吃哩。”
这话促使马吕斯想起了这穷苦的姑娘来这屋子找他的使命。
他把手伸进背心口袋,但里边空空如也。
那姑娘仍然说着,像是自言自语:
“有时我晚上出门,家也不回。搬到这儿来之前,一年的冬天,我们一家是挤在拱桥底下的。大家挤成一团,免得冻死。有时我便跑到阴沟里去睡。我觉得有人向我身上砸石头,我装作没看见,撒腿便逃,肚子里空空的,真是好玩。”
马吕斯把所有的衣袋翻遍了,一共才凑起5法郎16个苏。这是他眼下的全部财富。他留下16个苏,把5个法郎递给了那姑娘。“这16个苏已够我今天吃晚饭的了,”他心里想,“明天再想法子。”
她飞快地抓过钱,说道:
“好极了,我看见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