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大战之前
忽然,从远方传来一阵令人伤感的钟声,圣美达教堂正报6点。
隆德磊特数着,第6响过后,他用指尖把烛芯掐灭。
接着,他在屋子里来回踱起来。他在竖起耳朵听过道里的动静,听听走走,走走听听。过了一会儿,他嘴里嘟囔起来:“只要他来!”随后,他回到了椅子边,坐了下来。
他刚刚坐下,房门开了。
门是隆德磊特妇人推开的。
“请进,请进,先生。”她说。
“请进,我的恩人。”隆德磊特连忙站起来跟着说。
白先生到了门口。
他神态安详,显得特别庄严可敬。
他把四个路易放在桌上。
“法邦杜先生,”他说,“你拿去付房租应急吧。以后有困难再找我。”
“请天主保佑您,先生,您是如此的慷慨!”隆德磊特说,随即走近他的女人,吩咐道:
“赶快去把马车打发走!”
她悄悄退去。
这时,她丈夫在白先生跟前极尽恭敬殷勤之能事。他扶着一把椅子,让他坐下来。
不一会儿,她回来了,在他耳边低声说:
“妥啦。”
这时,白先生已经坐下,隆德磊特则坐在他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
为了让读者更好地了解故事发展下去的情景,我们有必要对当时的环境进一步做出交代:在一个严寒的夜晚,在周围1/4法里之内,兴许一个行人也没有。整个戈尔博老屋处于寂静、黑暗、极端可怖的氛围之中,而在这一片凄凉昏黑的环境下,唯一的亮点是房子,隆德磊特的那间两个男人在这穷窟里面对面坐着,白先生神色安详,而隆德磊特笑容可掬但笑里藏刀,他的那个女人,蹲在屋里的一个角落里。隔壁的一边,马吕斯偷偷地立在斗柜上,手里捏着钢枪,一动不动,用心地听着。
这时,马吕斯的恐惧心情已经完全消失,他紧紧地握住枪柄。
他感觉到,警察已在附近埋伏停当,正在等待着约好的信号,一旦信号发出,他们会一拥而至。
此外,他还有一种希望,那就是能从隆德磊特和白先生这次凶险的遭遇中得到一点信息,使他能够搞清楚他想知道的一切。
十七心悬暗处
白先生刚刚坐下,便把眼睛投向那两张空着的破床。
“那个受了伤的可怜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他问。
“情况不妙,”隆德磊特带着苦恼的和感激的笑容答道,“很不妙,我高贵的先生。她姐姐领她去了布尔白那里,去包扎了。”
“看样子,法邦杜夫人好像好些了?”白先生边说边盯着穿着奇装异服的隆德磊特大娘。这时,这个女人正站在白先生与门口之间。
隆德磊特说,“这女人,素来顽强,顶得上一头公牛。”
没想到,那妇人以为这是一种夸奖,且深受感动,于是,竟大吼起来:
“你老是喜欢对我过分夸奖,隆德磊特先生!”
“隆德磊特?”白先生说,“我一直以为您是法邦杜先生呢。”
“噢……是法邦杜,也叫隆德磊特!”她丈夫赶紧申明,“是艺术家的艺名!”
同时,他向他的女人耸了一下肩头。这一动作没有让白先生发觉,接着,他又改用紧张激动、委婉动听的语调说:
“啊!那不会错的,我们这一对可怜的夫妇一向都是如此的,连这点情分都没有,日子会怎么过!我可敬的先生,我们的日子太苦了。我们有手,却没有活儿干;我们有心,却没有事儿干!我的恩人!回想昔日,那是何等的辉煌呀!现在竟到了这步田地!可那时的陈迹什么也不曾留下,只剩了一幅油画,是我最难分难舍的,可也只得忍痛出让,因为,无论怎么样,我们总得活下去呀!”
隆德磊特说着,虽然语无伦次,但表达生动,表现机灵,仍不失为一个高手。马吕斯光顾了听他说,却没有注意到这时已有一个人进了屋子。那人动作轻捷,进屋时竟没有让人听到门枢的转动声。马吕斯发现他时,他已经站在室内。他身穿一件针织的紫色背心,很旧,满是污迹,皱褶的地方裂开了。下身是一条棉绒长裤,又宽又大。脚上套一双开裂的布鞋。没穿衬衫,颈脖和胳膊**着,胳膊上刺有花纹。脸涂黑了。他一声不响,叉着手臂,在靠近白先生的那张**坐了下来。
白先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来。他见了那人之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隆德磊特以殷勤讨好的姿态一边扣身上的衣扣,一边大声道:
“啊!我看出来,您在注意您这件大衣吧?穿上很合身!”
“这位是谁?”白先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