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墨一直住在林稚家里,她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他什么时候回谈家,他只答非所问,说已经告诉家里他在学校专心复习,要过段时间才回去。
林稚就不再问了。
元旦假期结束,褪去热闹和欢腾,溪城又变成那个熟悉的溪城,人们在被山和湖包裹着的城市里安逸又知足地生活。
知道林稚在忙画廊的事,谈墨这几天的存在感变得非常低,除了帮她准备早饭,基本不去打扰她,晚上也只抱着她安静地睡觉。
家和画廊之间的路程不算短,手机连着车载音响,放着轻柔缓慢的调子,谈墨就跟着轻轻地哼,他音准好,嗓音又干净,像一把鹅毛刷轻轻地刷去落在林稚心上的灰尘。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从驾驶席伸过手牵住她,又有趣似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捏。林稚反手拍了下他的手背:“专心开车。”
他笑了笑,直接拽过她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口,然后偏过头,挑衅似的挑眉看着她。
他平时看着温顺乖巧,偶尔露出的浑劲儿倒让林稚意外又好奇,两种截然相反的性子杂糅在一起,就像兑了糖浆的烈酒。
只不过她觉得,后者才应该属于他,乖巧到压抑只是由于某种驯化。
扼杀天性,太残忍。
恰好红灯,车稳稳地停下,林稚平静地回视,手指顺势下移,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从脖颈一路向下,停在他的小腹上——上次照片里的位置。
她感到手指下的身体猛地绷紧。他的喉结艰涩地滚动,眸色蓦地沉下来。
红灯跳着数字,在快结束的时候她停下来,不上不下的,勾起唇角望回去,
仿佛一场无声较量的游戏。
谈墨懂了,但这时候在开车,什么都做不了。他咬咬牙,把林稚的手扯下,改为乖乖地牵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欺负我好玩吗?”
林稚笑了笑:“我哪里舍得?”
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让她愉悦不少。手机响起提示音,她滑开屏幕,原来是李玉发来的一条语音。
她平时跟画家们联系得不多,偶尔发消息大多也是工作上的事,最近因为那场行为艺术,跟李玉的联系才多了一些。
林稚忘记手机还连着音响,直接点开语音。
男人的声音霎时间代替音乐,响在密闭的车内。
语音很长,有几十秒钟,林稚也没打算关,就耐着性子听完。李玉的声音怯怯的,他再次对林稚表达了感谢,说到最后还带了哭腔。他将她视为他的伯乐、引路人。
说不触动是假的,她认可的画家在她手下大放异彩,她自然也觉得骄傲。
林稚撑着下巴,思考该怎么回复。搞艺术的人通常心思细腻敏感,她琢磨措辞,刚打上“你是个很有天赋的画家”几个字,手指蓦然一痛。她皱眉看向左侧,谈墨刚松开他的虎牙。
林稚抽回手,以为谈墨嫌自己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在处理工作,还认真地解释:“我回个消息,很快,你理解一下。”
“你周围的人,”谈墨没接话,忽然分神瞥她一眼,“是不是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
谈墨奇怪的关注点让林稚手上的动作停下来。
而且在她的印象里,谈墨应该也是这种类型,从他空无一物的朋友圈中就看得出来。
她认真地想了想:“也不是都不知道。”她又一顿,“我的朋友知道。”
林稚说的是秦何知。
车拐进小巷里,谈墨长长地“哦”了声,然后两手扶稳方向盘,坠在她指尖的力量和温度顷刻间消失不见。
回家后林稚主动做晚饭,一荤一素两道菜,谈墨洗完澡就到厨房。他头发没擦干,水滴顺着额前的黑发淌下来,有种湿漉漉的蛊惑。
“我忽然想喝你煮的粥了。”
“你不是嫌我只会煮粥?”林稚故意说道,“想喝自己煮。”
“哪有?你煮的粥比佛跳墙都好喝。”
谈墨从背后抱着林稚,在她耳边蹭,被她推了一把,他也不管,仍抱着她,忽然说:“姐姐,我们公开吧?”
水汽蹭到林稚的脖子上,她嘴上说不煮,还是拿出汤锅放好米,水开后往里面撒了一把葱花,闻言头也没回,专心地搅着粥:“你想好怎么跟你哥说了?”
“反正你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他把她掰过来,意味深长地说道,“还是说,你不想公开啊?”
“我是担心,”她关小了火,重新看着他,“让你哥知道,会不会对你不好?”